余沧海的人马,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三天,天还没亮,福州城的街道上就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青城派弟子近百人,清一色青色道袍,腰悬长剑,从北门涌入,直奔福威鏢局。
领头的道士身量矮小,五短身材,但一双三角眼里精光四射,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他翻身下马,一脚踹开鏢局大门。
大门应声而碎。
院內空空荡荡,没有鏢师,没有家眷,没有人声。地上扫得乾乾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余沧海脸色铁青。
“搜。”
青城弟子蜂拥而入,翻箱倒柜。片刻后,陆续回报。
“报告掌门,库房空的。”
“帐房没有银子。”
“后院没人。”
余沧海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林震南——”他咬著牙,“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跑。等你很久了。”
声音从大堂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余沧海抬头。
太师椅上坐著一个少年,白衣胜雪,长剑横膝。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目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林平之。
“你就是林平之?”余沧海眯起眼睛。
“是。”
“我儿子是你杀的?”
“是。”
余沧海怒极反笑。“好,好,好。你有种。我今天把你挫骨扬灰,替我儿报仇!”
“你儿子调戏良家妇女,死有余辜。”周承站起来,剑尖指著地面,“你要报仇,冲我来。別动我家人。”
“你家人?”余沧海冷笑,“一个都跑不了。”
他挥手。“拿下。”
四名青城弟子同时出剑,从四个方向刺向周承。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周承动了。
辟邪剑法。
快。
不是一般的快。
是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快。
剑光一闪,第一名弟子手腕中剑,长剑脱手。剑光再闪,第二名弟子肩头飆血,踉蹌后退。第三名、第四名几乎是同时倒地,大腿上各被刺了一剑,不致命,但再也站不起来。
四剑,四人。
前后不到三息。
余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辟邪剑法。他研究过林家剑法,知道套路。但这少年使出来的,比记载中的更快,更刁钻,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关节、手腕这些薄弱处,不杀人,但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改良过。
“一起上!”
余沧海不再托大,命令弟子围攻。他自己按剑不动,在等机会。
十几个青城弟子围上来,剑光织成一张网。
周承在网中穿梭。辟邪剑法的每一招他都练了无数遍,此刻根本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动。刺、挑、抹、撩,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四名弟子倒地。又三名。又五名。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地上躺了十几个,全是被刺中手腕或膝盖,失去了战斗能力。
但周承自己也累了。
辟邪剑法快,代价是消耗体力。他的內力本就不深,连续高强度的出剑,丹田里的真气已经见底。呼吸开始急促,脚步开始发沉。
余沧海看出来了。
他终於出手。
矮小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一剑刺向周承胸口。这一剑不快,但沉。內力灌注剑身,空气都被压得嗡嗡作响。
周承举剑格挡。
鐺——
两剑相交,一股巨力顺著剑身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余沧海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第三剑接连刺来。每一剑都带著深厚的內力,周承只能勉强招架,节节后退。
第三十招。
余沧海一剑劈下来,周承举剑架住,被震得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
內力差距太大了。
但他等的不是贏。是机会。
他左手在腰间一摸,摁下了机关。
轰——
鏢局大门两侧埋著的火药同时爆炸。这是周承提前从系统空间取出的黑火药,用油纸包好,埋在门槛下。引线一直连到大堂的柱子后面,他刚才退到这里,就是为了点火。
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大门连同半面墙被炸塌,烟尘瀰漫。
青城弟子们被气浪掀翻在地,有的被碎石砸中,哭爹喊娘。余沧海反应最快,一掌击飞面前的碎木,但也被烟尘迷了眼。
周承趁著烟雾,从后门掠出,翻墙出了鏢局。他捂著胸口,嘴角的血还在流,脚下没停。系统空间里还有备用的毒针——他早从黑市买来的,涂了麻药,让人短暂麻痹。
他绕到鏢局侧面的巷子里,屏住呼吸。
余沧海追出来了。
矮小的身影衝出烟尘,鹰隼般的目光扫视街道。周承从暗处甩出三根毒针,直取余沧海后背。
余沧海听风辨位,身形一闪,避开了两根。第三根钉在他的左肩上。
他闷哼一声,拔出毒针,看了一眼针尖上的药渍,脸色变了。
“卑鄙!”
“兵不厌诈。”周承从巷子里走出来,“余观主,今天是你们青城派先来灭我满门的。我用什么手段,都不过分。”
余沧海想运功逼毒,发现左臂已经开始麻木。这毒不致命,但足以让他暂时失去战斗力。
“林平之,你给我记住——”
“我记著呢。”周承一步步后退,“你也记住。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他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余沧海站在原地,左臂垂著,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功,是输在算计。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比他想像的可怕十倍。
周承一路狂奔出城。
天已经大亮了。城外官道上没有追兵——余沧海中毒,青城弟子炸伤大半,暂时追不动了。
他跑到城外十里处的乡下老宅,推开门。
林震南正在院子里踱步,看见儿子浑身是血地走进来,脸色大变。
“平之!你受伤了?”
“皮外伤。”周承靠在门框上,喘著粗气,“鏢局炸了,余沧海中毒,暂时不会追来。爹,我们得马上走。”
林震南扶住他,发现儿子后背有一道剑伤,皮肉翻开著,还在渗血。他心疼得眼眶泛红,但什么都没说。
林母从屋里衝出来,看见儿子的模样,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平之——你这是怎么了——”
“娘,我没事。”
林母抱著他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震南站在旁边,看著妻儿,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著咳著,嘴角溢出了血。
周承猛地转头。“爹?”
林震南摆摆手,想说不碍事,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刚才逃出鏢局的时候,被碎石砸中了后背,肋骨断了。
他一直忍著没说。
“爹——”周承衝过去扶住他。
林震南靠在儿子怀里,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平之……辟邪剑谱……在福州……向阳巷……林家老宅……夹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別……让人知道……”
“爹,你別说话,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了。”林震南握住儿子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你比爹强……林家……靠你了……”
手鬆开了。
眼睛闭上了。
林母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撕心裂肺。
周承跪在地上,抱著父亲的尸体,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硬是被他咽了回去。
不是不伤心。是不能哭。
余沧海还活著。青城派还在追杀。母亲还要他保护。他没资格哭。
他把父亲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对著东边——青城山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得像铁。
“青城派、余沧海,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风穿过老宅的院子,吹起地上的落叶。
林母收住了哭声。她擦乾眼泪,走进院子,站到儿子旁边。
“平之,你爹走了。娘不能替你做主,但娘答应你——娘不拖累你。你要去哪里,娘跟著你。”
周承转头看著母亲。五十多岁的妇人,一辈子没出过福州,大字不识几个,此刻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坚毅。
“北上。去华山。”
“好。娘收拾包袱。”
三天后。
一支不起眼的队伍离开了福州。一辆驴车,拉著几个包袱。车上坐著一个老妇人,赶车的是一个少年。少年脸上有伤,但眼睛很亮。
他们朝北走。
那里有华山,有未来,有周承要找的人。
而身后,福州的城门里,余沧海已经用內力逼出了毒。他站在城楼上,看著北方,对身旁的弟子说了一句:“传令下去,林平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城派的追杀令,传遍了整个江湖。
驴车轧过官道,车轮吱吱呀呀地响。周承回头看了一眼福州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目视前方。
华山。
岳灵珊。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