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下崖后的第三天,令狐衝出事了。
岳灵珊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带著气,又带著无奈。“大师兄在衡阳城跟那个田伯光喝酒,被人看见了。爹气得不行,罚他上思过崖面壁一年。”
周承愣了一下。
田伯光。就是他之前在陕西边境交过手的那个淫贼。令狐冲怎么会跟那种人混在一起?他想了想,原著里令狐冲確实跟田伯光有过交集——不是同流合污,是不打不相识。
但岳不群不会管这些。他只看见自己的大徒弟跟臭名昭著的採花贼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大师兄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认罚唄。”岳灵珊嘆了口气,“他说他没错,但爹罚他,他认。就这么个人。”
周承沉默了片刻。
“我去送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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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背著一壶酒,拎著一把剑,正往山上走。他走得慢,像散步。
“大师兄。”
令狐冲回头,看见是周承,咧嘴笑了。“师弟,你来送我?”
“送你一程。”
两人並肩往上走。
“听说你被罚了一年?”
“嗯。”令狐冲的语气轻鬆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年而已,眨眼就过去了。”
“山上苦。”
“有酒就不苦。”他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师妹偷偷给我灌了一壶,够喝两天的。”
周承看了他一眼。“你就不后悔?”
令狐冲想了想。“后悔跟田伯光喝酒?不后悔。”他顿了顿,“那个人虽然名声不好,但跟他喝酒,痛快。不像有些人,端起酒杯满脸笑,放下酒杯就捅刀子。”
他没点名。但周承知道他在说谁。
“大师兄。”
“嗯?”
“你在崖上,我给你送饭。”
令狐冲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认真的?”
“认真的。”
“每天都送?”
“每天都送。”
令狐冲笑了,笑得很畅快。“好!师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
两人继续往上走。
山道两旁的松树在风中摇晃,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窸窸窣窣的。
“大师兄,你对田伯光怎么看?”
“武功高,刀快,人品差。”令狐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他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坏人。他是明著坏,坏在明处。”
“坏人还分明的暗的?”
“分。”令狐冲看著他,“明著坏的人,你知道他要害你,可以防。暗著坏的人,你防不胜防。”
周承没接话。
他想到了岳不群。君子剑。全江湖公认的正人君子。但原著里,他是最大的反派。
“师弟,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明著坏,暗著坏。”
令狐冲哈哈笑了。“你这个人,想得太多了。年轻轻的,別那么深沉。”
“大师兄不也是年轻人?”
“我不一样。”令狐冲喝了一口酒,“我喝酒,我打架,我得罪人。想那么多干什么,活一天算一天。”
周承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纯粹。
不是笨,是不愿意把心思花在算计上。
他喜欢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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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衝上崖后,周承说到做到。
每天清晨,他提著一只食盒,沿著那条陡峭的山道往上走。送饭,送酒,送换洗衣服。风雨无阻。
第三天,令狐冲站在崖边等他。看见他的身影从山道上冒出来,远远地喊了一声:“师弟,今天带了什么?”
“红烧肉。师娘做的。”
“好!有肉有酒,神仙日子!”
两人坐在石桌旁,对饮。山风吹过来,冷,但酒是热的。
“师弟,你来华山也有一阵子了,觉得咱们华山派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周承想了想。“师父师娘对我好,师兄们照顾我,还有——”他顿了一下,“师妹也照顾我。”
令狐冲喝酒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抬头,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师妹对你確实好。”
“大师兄——”
“我知道。”令狐冲打断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有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师妹看我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石桌上安静了片刻。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令狐冲放下酒壶,抹了抹嘴,“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她选谁,是她的自由。”
“大师兄,你——”
“我没事。”令狐冲笑了,“酒喝多了,话就多。来,喝酒。”
两只酒碗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清脆,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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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令狐冲拔出剑。
“师弟,你剑法学得快,我今天教你几招高级的。”
“什么招?”
“有凤来仪。苍松迎客。这两招是华山剑法的精髓,师父不轻易传人。”他摆了个起势,“看好了。”
剑光在山崖上流转,像一只凤凰在风中展翅。
周承认真看,一招一式印在脑子里。
“你来试试。”
周承接剑,照著令狐冲方才的招式打了一遍。不是一模一样的复製,他有自己的理解,手腕的角度微调,身法的节奏快了半拍。
令狐冲看完了,沉默了半天。
“师弟,你以前真没学过?”
“没有。”
“那你也太快了。”他摇了摇头,“我当年学这两招,花了半个月。你看了两遍就会。”
周承没解释。他不能说,他体內有前世几十年的武学底蕴。虽然內力被封印了大半,但招意、眼力、身体记忆,都在。
“大师兄,我也有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
周承带他走进后洞。
石刻还在。百年前魔教长老破五岳剑法的痕跡,密密麻麻刻满了墙壁。
令狐冲举著火把,一照——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
“泰山派的七星落长空。衡山派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恆山派的万花剑法。嵩山派的大嵩阳神剑。”他一个一个指过去,“还有咱们华山派失传的清风十三式。”
令狐冲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这些东西,你怎么找到的?”
“上崖那天,在山洞里无意中发现的。”
令狐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了整整一个时辰。看完了,他退后两步,对著石壁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咱们五岳剑派先辈的心血。”他站直身子,转头看著周承,“师弟,你这是大机缘。咱华山派復兴有望!”
“不只是华山派。”周承说,“这些剑法,本来是五岳共有的。”
令狐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两人在石刻前站了很久。
“大师兄,我教你。”
“教我什么?”
“清风十三式。我琢磨了一些,不一定全对,但路子应该不错。”
令狐冲看著他。“你教我?你入门才多久?”
“你刚才也说了,我学得快。”
令狐冲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教我。”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互相教,互相学。周承教令狐冲失传的华山剑法,令狐冲教他內功心法和实战经验。
令狐冲发现周承学东西极快,教一遍就会,会了就能用。而周承发现令狐冲对剑的理解远超常人,他说不出太多理论,但出手就是对的。
这种人,天生的剑客。
两人越走越近。十多天下来,已经无话不谈。
【叮——有效养成:与令狐冲结为兄弟(间接提升门派地位,对养成环境有益)。获得奖励:华山高级剑法(有凤来仪、苍松迎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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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灵珊有时候也跟著来。
她提著食盒,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崖,看见两个男人坐在崖边喝酒,一人一句在说笑。
“你们两个,倒会享福。”
令狐冲回头,笑了。“师妹来了。”
“我来给师弟送饭的。”
“只给师弟送,不给大师兄送?”
岳灵珊瞪了他一眼。“你的被你自己喝完了,还用送?”
三人都笑了。
岳灵珊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馒头,咸菜,还有一小坛酒。
“哪来的酒?”令狐冲眼睛亮了。
“我偷的。爹的。”
“师妹,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跟你学的。”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喝酒,吃肉,看云海。
岳灵珊坐在周承旁边,肩膀挨著他的胳膊。风把她头髮吹起来,拂在他脸上。
他没有躲。
令狐冲看见了,端起酒碗往嘴里灌,灌得太急,呛了一下。
岳灵珊看了他一眼。“大师兄,你慢点喝。”
“没事。”
他又灌了一口。
岳灵珊转过头,继续跟周承说话。说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今天练成了哪一招,明天想学什么。周承听著,偶尔应一句。
令狐冲看著他们俩,忽然站起来,走到崖边。
“大师兄?”
“看云。”他背对著他们,声音听不出情绪。
云海翻涌,一浪接一浪。
岳灵珊低下头,把碗里的酒喝完了。
她知道大师兄对她好。从小到大,大师兄最宠她。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但有些东西,不是对你好就够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承。
他正看著远处的云,侧脸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色。
她收回目光,心跳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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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岳不群把令狐冲叫下山,问他在思过崖上有什么收穫。
“大师兄,弟子在崖上静心修炼,偶有所得。”令狐冲按照周承教他的说法,没有提石刻的事,没有提失传剑法的事。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你剑法进步不小。”
“谢师父夸奖。”
岳不群点了点头,没再问。
但他回书房的路上,脸色不太好看。
寧中则跟在后面,问他怎么了。
“令狐冲的剑法,不像是自己悟出来的。”
“也许他真的在崖上有所突破呢?”
岳不群没答话。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来。
窗外,月光很亮。
他想起周承,想起令狐冲,想起思过崖。
一个弟子藏了剑法,又一个弟子也藏了剑法。
他这个师父,当得越来越不像师父了。
他端起酒杯,酒凉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