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醒来的时候,头顶是陌生的床帐。
香木雕花,岭南特有的纹样。阳光从鏤空的窗欞漏进来,落在被褥上,暖洋洋的。他盯著那床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涌了进来。
宋师道。宋阀阀主宋缺之子,年二十一。母亲早逝,父亲是天下第一刀客。刚从外面游歷回来,走了三个月,岭南到江都,江都到洛阳。路上看见逃难的百姓,看见溃败的隋军,看见满地的尸首。
大隋的天下不太平了。杨广二征高丽,死了三十万人。各地义军像雨后春笋,一茬一茬地冒。宇文化及掌了禁军,李渊在太原蠢蠢欲动。天下要乱了。
【叮——诸天养成系统已激活。当前世界:大唐双龙传。指定养成目標:宋玉致,宋缺养女,年十七。当前好感度:60/100。备註:目標与宿主无血缘关係,为宋缺故友遗孤,自幼被收养,需將亲情向好感转化为男女之情。当前时间点:杨广二征高丽失败,天下將乱。本世界有强大江湖势力——慈航静斋、魔门两派六道,建议宿主提前布局。新手礼包已发放:岭南人脉 30、黄金千两、体质 5、系统空间10立方米。】
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字跡清晰。一股温热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浑身的酸软消了大半。他握了握拳,力气比刚才足了几分。
周承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又穿越了。这一世,他叫宋师道。
他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剑眉星目,身形修长,皮肤被岭南的阳光晒成了小麦色。宋师道底子不差,就是少了点杀气。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把原身的记忆全部理了一遍——宋阀势力庞大,岭南为根基,父亲宋缺武功盖世。养妹宋玉致,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但仅限於兄妹。
他睁开眼睛。
爭霸天下、贏得玉致真心、整合江湖、抗击突厥。四件事,一个都不能少。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快的,带著跳跃感。
“大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少女站在门口,十七八岁的模样,浅色劲装,腰间悬剑。头髮用一根银簪隨意綰著,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
宋玉致。
原身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滚——这条命是她救的。十四岁那年,原身被人下毒,是她衣不解带照顾了十天十夜。她不是亲妹妹,是宋缺故友之女,父母双亡后被收养,从小与宋师道一起长大。没有血缘关係,但比亲妹妹还亲。
周承看著她,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妹妹,值得他宠一辈子。
“刚到。”他说,“还没来得及去找你。”
她走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你好像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吃不惯外面的。”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不过先说好,我做的不好吃你別嫌。”
“不嫌。”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转过身去,耳朵尖红红的。“那你等著。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大哥,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以前你看著我,现在是看到我心里去了。”
她说完就跑了,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周承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岭南的春天来得早,院子里的花已经开了。风吹过来,带著淡淡的香气。
他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系统面板再次展开。
宋玉致,养女,无血缘,好感60。兄妹亲情的上限,再往上,就得换一种方式对她。系统说得清楚——需要转化为男女之情。
不急。天下要一步一步打,她的心也要一点一点暖。
他转身出门,沿著迴廊往前走。宋家堡比他想的要大,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演武场上有人在练刀,刀风嚯嚯。远处是岭南的群山,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公子!”
一个丫鬟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让奴婢问您,汤是要放盐还是不放盐?”
周承嘴角弯了一下。“隨便放。她放多少,我喝多少。”
丫鬟跑了。远处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还有宋玉致的笑声,隔著几道墙都听得见。
另一个丫鬟又跑过来。“公子,老爷请您去大厅,说有要事相商。”
周承点了点头,整了整衣领。
大厅里,宋缺坐在太师椅上。他四十多岁,身形高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深邃得看不见底。左手端著茶杯,右手垂在身侧,袖子空了一截。他的刀就放在桌上,刀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
“爹。”
“回来了。”宋缺放下茶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晒黑了。”
“江南的太阳毒。”
宋缺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悬掛的舆图前。“杨广在江都,快疯了。三征高丽,死了几十万人,他爹攒下的家底全败光了。李密、竇建德、杜伏威,谁的旗號都有人跟。大隋的气数,快尽了。”
周承站在他旁边,看著那张舆图。天下的版图在他眼前展开,北至燕云,南至岭南,西至陇右,东至大海。
“宋阀不能只守岭南。”宋缺看著他,“你怎么想?”
周承伸出手指,从岭南开始往北划。“先取岭南,再图中原。岭南为根基,荆州为跳板,洛阳为心臟。三步,十年。”
宋缺损了的手轻轻叩著桌面。叩了三下。
“你长大了。”
周承没有谦虚。这一世的父亲,不需要客套。
宋缺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你这次出去,看见什么了?”
“看见百姓活不下去了。”周承说,“也看见突厥人。”
宋缺的手顿了一下。“突厥?”
“始毕可汗在北方集结各部。杨广三征高丽元气大伤,突厥若是南下,中原会更乱。”周承看著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爹,突厥是最大的敌人。比李密、竇建德都大。”
宋缺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看得远。”
“爹不也是这么看的吗?”
宋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岭南水师交给你。需要什么人,自己挑。需要什么物资,自己调。”
“是。”
“还有。”宋缺叫住转身要走的他,“玉致那孩子,你多照看著。”
周承顿了一下。“我明白。”
从大厅出来,他没有回房,站在廊下看著远处的群山。一个丫鬟又跑过来。“公子,小姐问您,汤里要不要加枸杞?”
“加。”
“小姐还问,您是不是受伤了?她看见您走路的时候右肩有点沉。”
周承愣了一下。他右肩在游歷时受过旧伤,自己都快忘了。她记得。
“没有。让她別担心。”
丫鬟跑了。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跑回来。“公子,小姐说,她燉了排骨汤,您喝完再去找爹。”
这一次,他没有让丫鬟传话,自己去了厨房。
宋玉致正站在灶台前,拿勺子尝汤。尝完皱皱眉,又加了一小撮盐。再尝,眉头舒展开了。
“大哥?你怎么来了?”她回头看见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来喝汤。”
“还没好呢。”
“闻著香。”
她的脸又红了。转过身去用勺子搅汤,不看他。“你出去等著。好了我叫你。”
周承没有走,靠在门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岭南的暮色把他和整个宋家堡笼罩在一片暖黄里。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气,混著柴火燃烧的味道。
明天开始整顿水师,后天开始练兵。天下在等一个能收拾残局的人。
而他,在等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