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还没喝完,丫鬟又来催了。
“公子,老爷在大厅等著呢。”
周承放下碗,把最后一口汤咽下去。宋玉致站在灶台边,假装在洗锅,耳朵竖得老高。
“晚上回来喝。”
“谁给你留。”她嘟囔了一句。
周承笑了笑,转身出了厨房。
大厅里,宋缺站在舆图前。灯火把那张巨大的地图照得通明,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笔一划都勾得清清楚楚。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只独手点了点舆图上方的位置。
“杨广又败了。”
周承走到他旁边。
“三征高丽,死了几十万人。辽东城下堆的尸首比城墙还高。他爹攒下的家底,全败光了。”宋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李密在瓦岗,竇建德在河北,杜伏威在江淮。谁的旗號都有人跟。大隋的气数,快尽了。”
周承没有说话。这些他都知道。
宋缺转过身看著他。“宋阀不能只守岭南。你怎么想?”
周承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指从岭南开始往北划。“先取岭南,再图中原。岭南为根基,荆州为跳板,洛阳为心臟。三步,十年。”
宋缺看著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沉默了几息。那只缺损的手轻轻叩著桌面,叩了三下。
“你长大了。”
周承没有谦虚。这一世的父亲,不需要客套。
宋缺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岭南水师交给你。需要什么人,自己挑。需要什么物资,自己调。多久能整顿好?”
“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北上荆州。萧铣坐拥水师,势力不小。打不是打不过,但打下来损耗太大。先结盟,把他绑上战车。”
【叮——获得奖励:军务管理权、岭南水师初步掌控。事业线正式开启。】
宋缺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还有呢?”
“还有突厥。”
宋缺的手顿了一下。
周承走到舆图前,指向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始毕可汗在北方集结各部。杨广三征高丽元气大伤,突厥若是南下,中原会更乱。”
宋缺看著他。“你倒是看得远。”
“爹不也是这么看的吗?”
宋缺没有否认。“突厥若是南下,中原会更乱。你將来若取天下,突厥是最大的敌人。这事不急,但也不能忘。”
“等站稳脚跟,必先北击突厥。”周承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宋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还有一件事。”
“爹请说。”
“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出世了。”
周承的心跳快了一拍。来了。
“那群尼姑,自以为了不起,每次天下大乱都要出来挑什么『真命天子』。”宋缺冷笑了一声,“但她们確实有影响力。谁得到慈航静斋的认可,谁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命之主。江湖势力不可小覷,得江湖者得天下。”
“爹对慈航静斋怎么看?”
“一群尼姑,自以为能定天下之主。但从汉代到前朝,她们选的人,还真都得了天下。”宋缺看著他,“你若能获得慈航静斋认可,事半功倍。”
周承沉默了一会儿。“慈航静斋选人的標准是什么?”
“不知道。她们从不对外说。”宋缺端起茶杯,“但能入她们眼的,不会是普通人。”
周承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標准是什么——和氏璧。谁能让和氏璧认主,谁就是她们选的人。
宋缺放下茶杯。“行了,去吧。水师的事抓紧。”
“是。”
周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宋缺叫住他。
“师道。”
“爹。”
“玉致那孩子,从小就跟著你。她爹娘走得早,我把她当亲闺女。”宋缺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在往下压,“你別辜负她。”
周承顿了一下。“不会。”
他走出大厅,站在廊下。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的群山被染成了黛青色。珠江口的船帆在最后一缕光里泛著白点。
宋玉致从迴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汤。“喝完再走。”
“喝过了。”
“那是中午的。这是晚上的。”她把碗塞进他手里,“趁热。”
周承接过来喝了一口。不同的一碗,放了枸杞,比中午的甜。
“你加了什么?”
“不告诉你。”她转过身去,背对著他,“好喝就行。”
周承没有再问,一口一口把汤喝完了。
“大哥。”
“嗯。”
“你刚才跟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站在门外。”
周承看著她。
“你要打天下,我帮你。”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子,“你別想甩掉我。”
周承把空碗递给她,没有接话。
她接过碗,也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迴廊,灯笼轻轻晃著。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的根。
远处,演武场上还有人在练刀。刀风嚯嚯,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