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轻骑踏碎岭南的晨雾,沿著山道直奔边境。
宋玉致骑在周承右边,风吹起她的马尾。山路崎嶇,她骑术不差,但顛簸久了腿有点酸。她没有吭声,咬咬牙跟上。
周承放慢了速度。
“累就说话。”
“不累。”
“嘴硬。”
她不说话了,但嘴角弯了弯。
傍晚到达边境营地。周承下马,走进军帐,展开地图。斥候跪在面前,满脸尘土。“公子,隋军先锋三千人已过界碑,在十里外的河谷扎营。领军的是宇文化及麾下一个叫张豹的偏將,这人以前是江都水匪,心狠手辣。”
“三千人。”周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多少?”
“五百。”
宋玉致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大哥,打吗?”
“不打。”周承看著她,“但不打不意味著不动。”
他叫来三个百夫长,分配任务。第一队去河谷对面山上点火造烟,佯装大军压境。第二队截断隋军退路。第三队,他自己带著,从侧翼摸进去,打掉指挥。
宋玉致拉著他的袖子。“我呢?”
“你在营地里。”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最安全。”
她鬆开手,没有说话。
半夜,周承带著两百人出发了。宋玉致站在营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拳头攥得紧紧的。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回到军帐,看著那张地图发呆。
半个时辰后,她点齐了自己的五十亲兵。
“小姐,公子说了让您在营地——”
“他说了不算。”她翻身上马,“走了。”
五十骑追著周承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周承带人摸到了河谷侧翼。张豹的营地扎在河边,灯火通明,守夜的哨兵懒懒散散。他趴在草丛里观察了一炷香的工夫,正准备下令进攻,忽然听见背后有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一群。
他猛地转头。
宋玉致带著五十骑从山坡上衝下来,直奔隋军营门。
“这个不听话的——”
周承来不及多想,拔刀冲了出去。
宋玉致衝进军营的那一刻,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营地里没有人。火把还亮著,锅里还有饭,但帐里空的。一个陷阱。
她勒住马,正要喊撤退,两边山坡上涌出黑压压的人影。箭矢如雨,她挥剑格挡,手臂一疼——一支箭擦过她的右臂,血珠渗出来。
“撤!”
她拨马往回跑,但退路已经被封死了。百余名隋军从背后涌上来,把五十人围在中间。张豹骑在马上,手里的狼牙棒在火光中闪著冷光。
“宋家的小娘子?送上门来了。”
他挥手。隋军压上来。
宋玉致咬著牙挥剑,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握剑的手在抖。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一道刀光从侧翼劈下来,连斩三人。
周承衝进重围,一身黑衣溅满鲜血,手里那把宋阀的刀像长了眼睛。一刀,一刀,又一刀——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要害。宋阀刀法不是用来练的,是用来杀人的。
他杀到宋玉致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不是让你在营地吗?”
“我——”
“跟紧我。”
没有再多的责问。他握紧刀柄,一人当先,衝进了隋军最密集的地方。宋阀刀法在他手里比原身凌厉百倍,不是招式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原身练刀是为了练武,他杀人是为了活著。
第七刀,一名百夫长捂著脖子跪下去。第十二刀,又一名百夫长被劈翻在地。第十六刀,张豹的亲卫队长从马上栽下来。
张豹的脸色变了,拨马往后退。
周承没有追,护著宋玉致且战且退,一口气杀出了重围。
五百骑兵从三面合围,打了张豹一个措手不及。隋军人虽多,但主將已退,群龙无首,一触即溃。
天亮的时候,战场打扫乾净了。
隋军死伤三百余人,被俘二百。张豹跑了,但他的亲卫队长被活捉了。一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
周承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谁派你来的?”
独眼大汉嘴硬,闭著眼睛不说话。周承没有再审,站起来走向宋玉致。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袖被箭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她想自己处理,左手笨拙地扯著布条,半天没繫上。
周承走过去,蹲下来,把布条从她手里拿过来。“我来。”
他的手指很稳,把布条按在伤口上,绕了两圈,系了个结。不紧不松,刚好。
她盯著他的侧脸,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心跳得很快,比被围困的时候还快。血从脸上衝上来,耳朵尖红透了。
“好了。”
“哦。”她把袖子拉下来,不敢看他。
【叮——有效养成:生命庇护·解救宋玉致於伏击。好感度:64→70( 6)。获得奖励:宋玉致刀法天赋解锁。】
周承站起来,回到独眼大汉面前。“再说一遍。谁派你来的?”
独眼大汉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满地的尸首,终於开口了。“宇文將军……宇文化及。”
“还有呢?”
“將军说……说只要这次试探成功,北边会有人接应。”
“北边?突厥?”
独眼大汉没有说话,但眼神躲了一下。周承知道猜对了。
“还有呢?”他继续问。独眼大汉咬了咬牙。“將军身边……有一个神秘高手。穿黑衣,戴斗笠。从来不在白天出现。武功极高,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有人说……有人说是魔门的人。”
周承心中一动。魔门。
独眼大汉被押下去了。
周承站在河谷里,看著东边的天际。天快亮了。
宋玉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大哥,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天下,比我想的复杂。”
“怕了?”
“不怕。”他转头看著她,“就是你刚才嚇死我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以后不许这样。”
“那你以后去哪儿都带著我,我就不这样了。”
周承沉默了一会儿。“行。”
宋玉致抬起头,眼眶红了,抿著嘴笑了。
他翻身上马,伸出手。她愣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把她拉上马,坐在身后。
“驾。”
五百轻骑跟著他往回走。宋玉致坐在他身后,抓著他的衣角,风吹过来,她闻到血腥味,但也有他身上的气息。
夜里,宋家堡。
宋玉致端著药碗来敲门。
“进来。”
周承正坐在床边脱外袍,肩膀上有一道口子。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伤口不深,血已经凝固了。
她把药碗放在桌上,绕到他背后。“受伤了不说?”
“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伤。你答应过我的,回来不许藏著。”她挖了药膏,涂在他肩膀上。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微微发著抖。
“疼吗?”
“不疼。”
“骗人。”她低著头,把伤口涂匀了,用纱布盖好,系了个结。
屋里安静下来。
“大哥。”
“嗯。”
“你今天杀人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连鸡都不敢杀。”她抬起头看著他,“为什么变了?”
周承沉默了几息。“因为有人要伤害你。谁动你,谁就得死。”
她看著他,愣了好一会儿。
“你对別人也这样吗?”
“只对你。”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別的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她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抬起头的时候笑了。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別想甩掉我。”
“好。”
她把药碗收好,走到门口停下来。
“大哥。”
“嗯。”
“你以后要是在外面受了伤,回来別藏著。告诉我。”
“好。”
她推门出去了。
周承坐在床边,摸著肩膀上包扎好的伤口。系得不算漂亮,但很紧,不会掉。窗外,月光很亮。远处珠江口的方向,有船帆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动。
独眼大汉说的那个魔门高手,会在哪里出现。突厥人的大军,什么时候南下。宇文化及的试探,下一次会派多少人。
但今晚,他只想坐在这里。把伤口上的纱布又摸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