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回来后的第三天,周承在演武场上练刀。
宋玉致站在廊下看了很久。她看他挥刀的动作,看他的步伐,看他手腕转动的角度。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前练的那些都是花架子。
“大哥,你教我。”她走过去。
“你不是学过吗?”
“学的跟你的不一样。你的刀,比我的重。”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想要那样的刀。”
周承收了刀,看著她。“宋阀刀法有三十六式,你学的是基础。精髓在后面。爹没教过你?”
“没有。”她摇头,“爹说女孩子练到基础就够了。”
“你觉得够吗?”
“不够。”
“那就练。”
他走进练功房,从墙上取下一把未开刃的练习刀。刀身比宋玉致平时用的重了三成,她接过去的时候手腕沉了一下。
“先握刀。”周承绕到她身后,“拇指压在这里,不是扣,是压。用力点在大鱼际。”
他伸手覆上她握刀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重新摆放。“食指和中指之间留一线,不是握死,是含著。刀是活的,手也要是活的。”
他的手很热。
宋玉致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有躲,但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见。
“放鬆。”
“我没紧。”
“你的手指在抖。”
她把牙咬紧,强迫自己放鬆下来。他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手,带动她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刀锋破空,嗡的一声闷响。
“感觉到了吗?”
“感觉……感觉到了。”
他没有鬆手,又带著她做了几个动作。劈、砍、撩、扫,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到最细——哪里发力,哪里借力,哪里卸力。她学得很认真,但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每一次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叮——肢体接触,有效养成。宋玉致好感度72。】
系统提示在脑海闪过,周承没有理会,继续握著她的手,把最后一个动作带完才鬆开。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好。”
她低著头收拾刀,拿起布擦了擦刀身,掛回墙上。全程没敢看他。
练完刀,两人坐在廊下喝茶。
宋玉致双手捧著茶杯,不看他,盯著杯里的茶叶打转。
“大哥。”
“嗯。”
“你上次说的那个『红鸞星动』,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承看著她。“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声音小得像蚊子。
周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不急。慢慢想。”
她的手一抖,茶杯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来洒在手上。她烫得一缩,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大哥,你——”
“走吧,去吃饭。下午还有事。”
她站起来,头髮被他揉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没有理,红著脸跑了。周承坐在廊下,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他去了地牢。
独眼大汉被关在铁柵后面,手脚都上了镣銬。听见脚步声,他往墙角缩了缩,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再问你一遍。突厥人联络的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独眼大汉的声音发虚,“我只是个带兵的,上头怎么安排我怎么打。”
“那宇文化及身边的那个高手,叫什么?”
独眼大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名字。都叫他『先生』。从来不摘斗笠。宇文將军对他很客气,比对我们都客气。”
“他会什么武功?”
“没见过他出手。但他经过的地方,空气都是冷的。夏天也一样。”
周承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宇文化及身边多久了?”
“一年多。是宇文將军亲自从北边请来的。听说……听说花了不少钱。”
“北边?哪里?”
“好像是洛阳那边。具体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周承没有再问。他走出地牢,阳光铺在院子里,暖洋洋的。他站在日头下,却想著那个“先生”身边冰冷的空气。
魔门。能把內力练到改变周围温度的,不是一般人。
他进了书房,摊开地图。手指从岭南划到江都,从江都划到洛阳,从洛阳划到太原,在太原北边停了一会儿。突厥人的势力范围在那边,但他们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长城,落在了中原的版图上。
宇文化及、突厥、魔门。
三条线缠在一起,源头都在北方。
宋玉致端著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站在他旁边低头看地图。
“大哥,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天下,比我想像的复杂。”
“有多复杂?”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江都。“这里,宇文化及手里有兵,背后有突厥人撑腰。身边还有魔门的人。”手指往上挪了挪,落在太原北边的大片空白上,“这里,突厥人在等机会。等中原打成一团,他们就南下。”手指又挪到洛阳。“这里,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在找和氏璧,要找什么真命天子。”
“那你呢?”她问,“你在哪里?”
周承的手指落在岭南。“我在这里。”
“太远了。”她说。
“所以我要北上。”
宋玉致看著他,没有说话。
周承把地图捲起来。“水师整编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带人去荆州,找萧铣结盟。”
“我也去。”
“知道。”
岭南水师整编完成那天,周承站在珠江口。三十艘战船在水面上一字排开,船帆在风中鼓起,甲板上的水兵整齐列队。周老四瘸著腿站在他旁边,咧著嘴笑。
“公子,水师能打仗了。”
“能打多大的仗?”
“三千人以內的水战,没问题。多了得看运气。”
周承点了点头。“收拾一下,准备北上。”
“去哪儿?”
“荆州。找萧铣喝茶。”
当天夜里,周承在书房收拾行囊。宋玉致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只包袱。
“这是什么?”
“你的衣服。我叠好了。”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还有伤药。你上次受伤没上完的那罐,我装进去了。”
“你想得挺周到。”
“你出门从来不带这些,上次要不是我带了你连金疮药都没有。”她顿了顿,“大哥,我跟你去荆州,爹那边你去说。”
“我已经说了。”
“他答应了?”
“他说——让她去,別让她受伤。”
宋玉致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我一定会小心的。”
周承看了她一眼,把包袱系好。“早点睡。明天起得早。”
“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大哥。”
“嗯。”
“你说的那个师妃暄,真能选出真命天子?”
“不知道。但她选的人,江湖上都会认。”
“那她要是不选你呢?”
周承看著她,月光从窗欞漏进来,落在地面上。“那就让她选的人,打不过我。”
宋玉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很少笑得这么开,眉眼弯弯的,像年轻了好几岁。
“行。我信你。”
门关上了。
周承站在窗前,看著月光下她的影子从迴廊上渐渐走远。远处珠江口的方向,江水在月光下泛著银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包袱。她系的那个结,和她包扎伤口的系法一样,不算漂亮,但很紧,不会散。
他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