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风停了。
姬如雪还在睡。周承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轻手轻脚走出营帐。天边有一线灰白,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曙光。石瑶坐在火堆边,往里面添柴,火光照著她的脸。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陛下去哪儿?”
“晋阳。”
“一个人?”
“一个人。”
石瑶没有问为什么,站起来,把那瓶活血化瘀的药塞进他手里。“带上。晋王下手狠。”
晋阳城的城门紧闭。
周承骑马到城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城墙上站著晋兵,弓箭手引弦不发,等著命令。李克用站在城楼上,白髮被晨风吹散。
“陛下不在洛阳议事,来晋阳做什么?”
“召你议事,你不来。我只好来。”
李克用沉默了片刻。“陛下带了多少人?”
“一个人。”
“你不怕?”
“怕什么?”
李克用看著城下那个骑马的人。一个人,一把剑。他挥了挥手,城门打开。
李克用的书房在晋阳宫最深处。四面没有窗,只有头顶一扇天窗,光从上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坐在书案后面,案上摊著地图。周承在他对面坐下。
“陛下,你贏了朱温,杀了鬼王,囚了嗣源。天下大半是你的了。晋地偏居一隅,你非要不可吗?”
“不是非要晋地。是要你真心归顺。”
李克用笑了。“老夫活了六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现在有了。”
两人对视。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好。”李克用站起来,“打一场。你贏了,晋地是你的,老夫这条命也是你的。你输了——回洛阳,晋地的事不要再提。”
“好。”
晋阳城外,空地上。姬如雪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站在远处,手按剑柄。陆林轩提著药箱,石瑶握著短刀。三女並排。
李克用脱了外袍,露出精瘦的身躯。他修炼的至圣乾坤功刚猛霸道,配合五雷天心诀,掌带雷霆。第一掌拍出来,空气都被打出了电弧。周承不退,龙泉剑横在身前,硬接。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坑。李克用退了一步,周承退了三步。再上。剑掌相交,雷光与金芒交错。百回合,两百回合。李克用一掌拍在周承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周承嘴里涌出血来。
“陛下!”陆林轩要衝上去,姬如雪拉住她。“別去。”
周承擦掉嘴角的血,站起来。天罡诀第六层——体內真气像火山喷发,衝破最后一道关卡。龙泉剑身的龙鳞纹路全部亮起,金光刺目。龙泉剑法第七式——龙御天下。
一剑刺出。不是快的剑,是重的剑。剑尖刺穿李克用的肩膀,血顺著剑身往下流,停在心口前一寸。
李克用低头看著胸口的剑,又抬头看著面前的年轻人。
“杀了老夫,晋地就是你的。”
周承收了剑。“不杀。晋地仍归李家,世代为臣。”
李克用沉默。肩膀上的血往下淌,滴在地上,他没有捂。片刻,他单膝跪下。“臣,李克用,参见陛下。”
周承扶他起来。“晋王。晋地还是你的。”
李克用站起来,看著这个年轻人。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没有管。“陛下,你这一剑,老夫服了。不是服你的武功,是服你的胸襟。”
远处,姬如雪的手从剑柄上鬆开了。陆林轩把药箱放下。石瑶收了短刀。三女並排站著,谁都没有说话。
晋地的地图、令牌、兵符,全部交到周承手里。三百年的基业,在这一天换了主人。周承没有动李家的一兵一卒,晋地还是李家的。换个名头而已。
周承骑马出晋阳城。姬如雪跟在左边,陆林轩右边,石瑶后面。四个人,並排。风吹过来,带著北方的沙尘。远处,雁门关的方向,烽火台已经灭了。契丹人退了,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冬天来了,草原上的马没有草料。明年春天,他们还会来。
周承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晋阳城。城墙上,李克用站在那里,白髮被风吹散。
“明年春天,契丹人会再来。”
“臣知道。”李克用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下来,被风吹散了一半,“臣在晋阳,契丹人过不来。”
周承点了点头,催马前行。姬如雪跟上来,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握住。她的手还是凉的。
【叮——击败李克用,晋地归附。好感度:90→94。】
山路崎嶇,马蹄踩在碎石上,咯咯响。洛阳城还在远处,但已经在望了。
袁天罡的信使在山道上等著。灰衣人站在路边,手里捧著一封信。周承接过去拆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不良帅的最后一关。龙渊地宫。等你。”
周承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姬如雪问谁写的,他说袁天罡。陆林轩问写什么,他说最后一关。石瑶没有问,收紧了药箱的带子。
阳光从东方升起来,照在四个人的身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洛阳城的钟声响了。一声接一声,从城里传到城外。
那是登基的钟声。还没登基,但钟已经响了。
——
龙渊地宫。
周承站在入口前,身后是姬如雪、陆林轩、石瑶。灰衣人举著火把,照亮了洞口。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我一个人进去。”周承说。
姬如雪拉住他的手。“我等你。”
她的手指凉,握得很紧。他看著她,点了点头。“一定回来。”
他鬆开她的手,转身走进地宫。脚步声在甬道里迴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被黑暗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了。
姬如雪站在洞口,风吹起她的披风。陆林轩走过来,站在她左边。石瑶走过来,站在她右边。三个人,並排,谁都没有说话。
地宫最深处。
袁天罡负手而立。白髮如雪,白袍不染纤尘。头顶的夜明珠散发著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不清年龄——三百岁,还是三十岁,都一样。他的眼睛是亮的。
“让老夫看看你的天罡诀练到第几层了。”
周承拔剑。龙泉剑出鞘,龙鳞纹路亮起金光。
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与掌风充斥整个地宫。石壁上留下一道道划痕,碎石飞溅。周承的天罡诀第六层全力运转,龙泉剑法第七式“龙御天下”出手。剑光如龙,刺向袁天罡胸口。
袁天罡没有躲。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剑身嗡鸣,金光大盛,但刺不进去。他手腕一翻,周承连人带剑被甩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你的心乱了。”袁天罡没有追,“因为姬如雪在外面等你。”
周承擦掉嘴角的血,站起来。
“正因为有人等我,我才不能输。”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体內的真气忽然变了。不再是衝击,是融合。天罡诀前六层的真气像六条河流,在这一刻匯入大海——第七层。
【天罡诀第七层——突破。】
龙泉剑身的龙鳞纹路全部亮起,金光刺目。龙泉剑法第八式——龙霸天下。剑招没有固定形態,隨心而发。他刺出一剑。
这一剑比之前所有剑都快。快到袁天罡来不及躲,护体真气被刺破,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石壁上数不清的划痕。灰尘落下来,在夜明珠的光里飘浮。袁天罡看著咽喉前的剑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三百年。
三百年来第一次笑。
“三百年了,终於等到这一天。”
他单膝跪下。白髮垂在地上,白袍铺开,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不良帅袁天罡,参见陛下。”
周承收了剑,扶他起来。“先生辛苦了。”
袁天罡站起来,看著这个年轻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白髮在地宫的黑暗里渐渐消失。
周承走出地宫。
洞口的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见三个人影。姬如雪站在最前面,披风上沾满了灰尘,脸上也有。眼眶凹陷,嘴唇乾裂,瘦了一圈。三天三夜。
她看见他,没有动。站在那里,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然后她衝过去,抱住了他。哭了出来。没有声音,眼泪无声地流,湿了他胸口的衣襟。
“你回来了……”
“答应你的。”
陆林轩站在后面,提著药箱,手指攥著药箱的带子,指节泛白。她没有上前。石瑶站在她旁边,手里的短刀不知什么时候收起来了。两个人並排站著,看著那两个人抱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灰尘吹进眼睛里。陆林轩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不是哭,是风沙。
【叮——击败袁天罡。好感度:94→98。】
洛阳城的钟声响了。一声接一声,从城里传到城外,从城外传到山里。登基大典在即。
袁天罡已经在地宫深处备好了龙袍和冕冠。姬如雪替他系腰带,手在抖,系了好几次才繫紧。周承低头看著她,她没抬头,耳朵红了。
“穿好了。”
“嗯。”
“走吧。”
她走在他左边。陆林轩走在右边。石瑶跟在后面。四个人走出地宫,走进了阳光里。
远处的洛阳城,城门大开,百姓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