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后。洛阳城的皇宫换了好几任主人,但太庙里的牌位没人敢动。最上面那一块,刻著“太祖星云”。牌位前的香火没断过,每天有人添,每天有人跪。
《唐史·太祖本纪》是这样写的——“太祖星云,起於乱世,一统天下,开创天復盛世,功盖千秋。”写这句话的人姓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但史书馆的先生让学生背,一代一代背,背了两百年。
旁边那本《孝慈皇后传》,被人翻得起了毛边。“后姬氏,佐太祖定天下,帝后情深,后世楷模。”洛阳城里的说书人每次讲到这一段,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贵妃陆氏、淑妃石氏的传,写在另一本册子里,字小一些,但没有人翻过去。“贵妃陆氏,掌后宫,设慈幼局,活人无数。淑妃石氏,掌天下情报,功在不显。”两行字,两个人的一生。
每年清明,凤翔的山坡上站满了人。从洛阳来,从太原来,从江南来,从岭南来。黑压压的,从墓前一直排到山脚下。新帝带头,跪在最前面。后面的跟著跪,没有人说话。
百姓在山下立了庙,供著四尊像。中间两尊是皇帝和皇后,左边是贵妃,右边是淑妃。庙不大,香火旺。逢年过节,排队的能从庙门口排到村口。老农提著篮子进去,出来的时候篮子里只剩供过神的点心,拿回去给孙子吃,说吃了不生病。
民间流传著一个故事。月圆之夜,凤翔的山坡上能看见四位白髮苍苍的老人牵著手在花间漫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子最高的那个,旁边是个穿淡金色衣裳的老妇人,后面跟著两个穿素色衣裳的。他们走得很慢,像在散步。走到墓前,就不见了。信的人说亲眼见过。不信的人说那是月光照在石碑上的影子。信不信,故事传了两百年。
不良人还在。换了好几任帅主,但规矩没变,使命没变。守护大唐,守护李家子孙。新帝登基,不良帅要来磕头。新帅上任,要去凤翔的墓前上香。三百年前的誓言,三百年后还在。
幻音坊没了。名字改了,叫“內卫府”。但宫里的人还是习惯叫幻音坊。新招的女弟子还是一身白衣,腰悬长剑,站在丹陛两侧,殿上殿下一动不动。和三百年前一样,白衣服换了一批又一批。站姿没变,剑没变。
史学家在书里写——“唐太祖武功盖世,文治昌明,千古一帝。”写这句话的人姓钱,叫钱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说的话,大家都同意。
茶馆里的说书人又开讲了。醒木一拍。
“上回书说道,朱温二十万大军兵临虎牢关,李星云单骑出关——”
“好!”满堂喝彩。瓜子壳飞了一地。
说书人喝了口茶,继续。
“那龙泉剑出鞘,金光万道——”
孩子坐在父亲肩上,伸长脖子往台上看。他不知道李星云是谁,但他知道那把剑很厉害。这就够了。三百年前的事,三百年后还有人记得。
不是因为他当了皇帝。是因为他打跑了朱温,是因为他减了赋税,是因为他在慈幼局门口站过。是因为他对一个叫姬如雪的女人说过“等我”,那个女人等了他一辈子。洛阳城的钟声响了。
又到清明了。
凤翔的山坡上,青石板路被人踩得鋥亮。新帝跪在墓前,把酒洒在地上。风吹过来,把酒香送到山坡下的麦田里。
麦子还没熟,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系统面板在周承的意识里闪了很久。最后一行字——“新世界已解锁,是否前往?”他看著那行字,没有伸手去点。
姬如雪在他左边,陆林轩在他右边,石瑶跟在后面。四个人走在白茫茫的雾里,前面看不清,后面也看不清。但她走得很快,他要去追。
“走吧。”她说。
“去哪儿?”
“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笑了,加快脚步。雾渐渐散了。前面有一条路,不知通往何方。但有人等著,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