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的第三天,周承就撞上了樊胜美的崩溃。
那天他下班回来,电梯门开了,走廊里蹲著一个人。酒红色连衣裙,黑色高跟鞋,手里攥著手机,指节泛白,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墙上。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楼梯间透过来一点光。
她没听见电梯的声音。
周承走出去,声控灯亮了。樊胜美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线晕开,糊了一脸。她看见是他,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擦脸。粉底蹭掉了,露出底下的憔悴。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
“谭总……”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她清了清嗓子,没站起来。
周承把手里的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没问怎么了。
樊胜美看著那包纸巾,没接。
他把纸巾放在她旁边的地上,转身走了。没回头。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撕开包装的声音。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隔著一道门,还能听见走廊里压抑的抽泣声。周承站在玄关,停了一会儿,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著水杯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樊胜美已经不在走廊了。地上那包纸巾也不在了。
第二天一早,周承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樊胜美,xx外企hr。”助理没多问。当天下午,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摆在了周承的办公桌上。
姓名:樊胜美。年龄:三十二岁。学歷:一本,市场营销。工作:外企hr,月薪税后两万二。租房:欢乐颂小区合租房,月租七千。信用卡负债:八万六千。每月最低还款后剩下不到三千的生活费。老家在县城,父母无业。哥哥,赌博、打架、欠债,之前帮人看场子,进去了两次。父母每月固定向她要钱,少则五千,多则两万。帐目流水拉出来,密密麻麻的数字,从她毕业到现在,十年。
周承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他拿起电话打给公司法务总监。
“帮我物色一个靠谱的律师。擅长家庭纠纷、债务切割这一块的。”
“谭总,什么案子?”
“私人的。费用走我个人的帐。”
三天后,樊胜美收到了周承的微信。不是通过手机號搜到的,是周承让助理通过公司hr要的。她通过好友验证的时候,手在抖。
谭宗明:“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坐坐。有点事跟你说。”
樊胜美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五分钟,打了刪,刪了打,最后回了一个字。“好。”然后翻箱倒柜,换了一身最贵的裙子,对著镜子涂了三遍口红。
晚上七点半,她敲门。周承开门,穿著家居服,棉质的,灰色的,领口微敞。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著一杯茶。
“进来吧。不用换鞋。”
樊胜美走进去,站在客厅里,有点侷促。周承让她坐,她坐在沙发边上,背挺得笔直,两条腿併拢斜放。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她不穿职业装的样子。
“找你来,是因为这个。”他把那份调查报告推到她面前。
樊胜美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脸色变了。她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翻得很快。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停了下来。
那是她哥哥的案底记录。打架、赌博、扰乱治安,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旁边附著一份赌场流水记录,她哥在澳门输了多少钱,全记著。纸是白的,字是黑的,数字是红的。
樊胜美盯著那页纸,盯了很久。她没有哭,眼眶红了,但咬著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谭总,你查我?”
“查了。”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是一个无底洞。”
她低头,眼泪掉下来。砸在那页纸上,墨跡洇开了一点。她飞快地擦掉,怕弄脏了。
“你不用替我操心。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的话,就不会在走廊哭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这个律师,专做家庭债务纠纷。费用我出。你只需要跟他联繫,告诉他你想怎么处理。”
樊胜美看著那张名片,没拿。“我不能要。”
“不是要。是借。”周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来你升职加薪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她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著泪。
“谭总,你为什么帮我?”
“你不是帮。你是不忍心看著一个好姑娘被拖死。”
她终於没忍住,哭了出来。不是嚎啕那种,是无声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裙子上。她哭的时候把脸別过去,不让他看见。
周承递纸巾。她接过去,擦脸,擦完一张又要一张。哭了好一阵,终於停下来。
“对不起,我失態了。”
“没关係。”
她站起来,拿起那张名片,放进包里。
“谭总,谢谢。”
“不用谢。以后有困难,直接找我。別一个人扛。”
她点头。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现在有了。”
她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周承站在客厅里,把那杯凉了的茶喝完。
【系统提示:有效养成——解决家庭危机。好感度:15→25。】
隔壁,樊胜美靠在门上,把那张名片从包里拿出来。烫金的字,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律师的名字,还有一行手机號。她翻过来,背面空白。
她走进臥室,把名片放进枕头底下。坐在床边,把那件花了她大半个月工资的裙子脱下来,叠好,掛进衣柜里。
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一个旧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父母的,哥嫂的,她的。她看了好一会儿,把照片翻过去,背面空著,什么都没有。
她把照片放进信封,把信封放回衣柜最深处。
关上衣柜的门,靠在衣柜门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她精挑细选的吊灯。灯亮著,光很暖。
她拿起手机,给樊母发了一条消息:“这个月的钱,没有。”发送。关机。充电。洗脸。关灯。
那一夜,樊胜美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