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武汉来信了。
信封是白色的,落款写著“刘寄”,字跡端正有力。
刘小莉拿到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周承站在旁边,看著她。
她没急著拆,只是盯著那个落款看了很久。
然后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不长,就一页。
但她看了很久。
看完,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爸我妈……平反了。”
周承点点头。
“嗯。”
刘小莉把信递给他。
周承接过来看。
信是刘父写的,字跡端正,措辞简洁:
“小莉吾儿:父已平反,母亦返汉。闻汝在京,且有良人相伴。甚慰。望携彼归寧,一敘。父字。”
周承看完,把信还给刘小莉。
刘小莉握著信纸,又看了一遍。
“他们让我带你回去。”
周承点点头。
“什么时候?”
刘小莉想了想。
“越快越好。”
周承说。
“那就下周。”
刘小莉看著他。
“你……不紧张?”
周承想了想。
“有点。”
刘小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紧张。”
周承没说话。
刘小莉看著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別怕。我爸我妈都是好人。”
周承点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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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周承开始准备。
先去买了些东西:两瓶好酒,一条好烟,还有几样北京特產。贾张氏又塞给他一对枕套,说是她亲手绣的,给亲家母的见面礼。
“第一次上门,不能空著手。”
周承看著那对枕套,绣的是鸳鸯戏水,针脚细密。
他收下了。
临行前,贾张氏拉著他的手,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人家家里,嘴甜点,勤快点,別跟在家似的闷葫芦。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別藏著掖著。”
周承点头。
“知道。”
贾张氏又拉著刘小莉的手。
“小莉,你爸妈要是对棒梗有什么意见,你帮著说说话。他这人嘴笨,但心好。”
刘小莉笑了。
“奶奶,您放心。我爸妈会喜欢他的。”
贾张氏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去吧,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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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了十多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到了武汉。
刘小莉一下火车,就愣住了。
站台上站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腰板挺直,头髮花白,脸上带著久经风霜的痕跡。旁边是一个穿著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身形苗条,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刘小莉看著那两个人,愣了两秒。
然后她跑过去。
“爸!妈!”
刘母一把抱住她,眼泪就下来了。
“小莉……小莉……”
刘父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但忍著没动。
刘小莉抱著母亲,哭了好一会儿。
哭完了,抬起头,看著父亲。
“爸……”
刘父看著她,点了点头。
“回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
周承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安静地等著。
刘父打量了他一眼。
周承迎上去,站定。
“伯父好,伯母好。”
刘父点点头。
“贾梗?”
周承点点头。
“是。”
刘父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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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的房子在机关大院里,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墙上还留著被撕过的痕跡,书架空了一半,看得出是刚恢復不久。
刘母拉著刘小莉进屋说话去了。
刘父坐在客厅里,给周承倒了杯茶。
周承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
刘父看著他,没急著说话。
周承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刘父忽然开口。
“你家里情况,小莉信里说过。北京人,知青,刚考上中央美院。”
周承点点头。
“是。”
刘父看著他。
“你对我家的情况,了解多少?”
周承想了想。
“小莉说过一些。伯父打过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腿上中过枪。伯母是舞蹈演员,从小教小莉跳舞。”
刘父点点头。
“还说什么?”
周承沉默了一秒。
“还说前年家里出了事,她被送到乡下避祸。”
刘父眼神动了动。
“那你还敢跟她处对象?”
周承看著他。
“为什么不敢?”
刘父愣了一下。
周承说。
“她是她,家里是家里。”
刘父没说话。
周承继续说。
“再说,那些事都过去了。”
刘父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审视。
“过去是过去了,但影响还在。你一个北京人,考上了美院,前途正好。找个我们这样的家庭,不怕拖累?”
周承想了想。
“伯父,我问您个事。”
刘父点点头。
“问。”
周承说。
“您当年打仗的时候,想过会不会拖累家里人吗?”
刘父愣住了。
周承继续说。
“您没想过。该打就打,该冲就冲。因为您知道,那是您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刘父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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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里屋的门开了。
刘母和刘小莉走出来。
刘母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著笑。
“老刘,你来看看小莉。”
刘父站起来。
刘小莉走到他面前,站定。
刘父看著她。
看了很久。
女儿变了。
比下乡的时候胖了点,脸上有肉了,眼睛亮了,皮肤也比以前白了。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新棉袄,手腕上戴著一对银鐲子,整个人看起来……
刘父想了想。
像以前在家的时候。
不,比在家的时候还好。
他忽然想起刚才周承说的话。
“她是她,家里是家里。”
他抬起头,看著周承。
周承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没有躲他的目光。
刘父忽然问。
“小莉在乡下,你照顾的?”
周承点点头。
“算是。”
刘父说。
“什么叫算是?”
刘小莉在旁边插话。
“爸,他天天给我送吃的,帮我乾重活,晚上在院子里转圈守夜,怕有坏人。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拿著档案去对质。我复习高考的时候,他给我找书,给我讲题……”
她顿了顿。
“没有他,我可能……回不来了。”
刘父听著,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转头看著周承。
周承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没躲他的目光。
刘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坐。”
周承又坐下。
刘父也坐下。
他看著周承,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你在乡下,工分多少?”
周承说。
“全队第一。”
刘父点点头。
“模范知青?”
周承点点头。
“评过。”
刘父又问。
“考上美院,文化课多少分?”
周承说了个数字。
刘父愣了一下。
那分数不低。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放松下来的笑。
“行。是个干实事的。”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烟。
他抽出一根,递给周承。
周承接过来,但没点。
刘父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
“小莉她妈刚才跟我说,小莉在乡下,吃的用的穿的,都是你张罗的。那棉袄,那棉鞋,她看了,说做得好,比城里买的还强。”
周承没说话。
刘父继续说。
“她还说,小莉现在比以前在家的时候还胖了点。”
他顿了顿。
“我听著,心里不是滋味。”
周承看著他。
刘父说。
“我这个当爸的,没能护住她,让她一个人下乡受苦。结果她在那儿,遇上你了。”
他吸了口烟。
“我得谢谢你。”
周承摇摇头。
“不用。”
刘父看著他。
“怎么不用?”
周承想了想。
“应该的。”
刘父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这回笑得更深。
他站起来,走到刘小莉面前,看著她。
“小莉。”
刘小莉抬起头。
刘父说。
“你眼光不错。”
刘小莉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爸……”
刘父拍拍她的肩膀。
然后转身,看著周承。
“贾梗。”
周承站起来。
刘父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小莉交给你,我放心。”
周承看著他。
刘父伸出手。
周承接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
刘父握得很用力。
周承也握得很用力。
刘母在旁边看著,眼眶又红了。
但笑著。
刘小莉也看著,眼眶红红的。
但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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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刘母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刘父拿出一瓶酒,给周承倒了半杯。
“能喝吗?”
周承点点头。
“一点。”
两人碰了碰杯。
刘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以后什么打算?”
周承说。
“上学。毕业了工作。”
刘父点点头。
“然后呢?”
周承看了刘小莉一眼。
“结婚。”
刘小莉脸红了,低下头。
刘父笑了。
“什么时候?”
周承看著她,眼神里带著光。
“想儘快。”
刘父挑了挑眉。
“儘快是多快?”
周承说。
“等她安顿好,咱们就把事办了。北京那边房子买好了,家具也添置得差不多。隨时可以。”
刘父愣了一下。
“房子买好了?”
周承点点头。
“嗯。独门独户的小院,离她学校不远。写的是她的名字。”
刘父转头看刘小莉。
刘小莉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他写的我的名字。”
刘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酒杯。
“来,再喝一个。”
周承端起杯。
两人碰了碰。
刘父喝完了,放下杯子。
“行。你这个女婿,我认了。”
周承看著他。
“谢谢伯父。”
刘父摆摆手。
“別谢。以后对我闺女好点,比什么都强。”
周承点点头。
“我会的。”
刘小莉在旁边听著,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著。
她忽然开口。
“爸,他不是那种人。”
刘父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
刘小莉说。
“他对我好,不是嘴上说的。是做的。”
她顿了顿。
“从东北到北京,从下乡到高考,他一直在我旁边。我没怕过,就是因为他在。”
刘父听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行。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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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承和刘小莉在江边走了走。
长江很宽,水是浑黄的,江风吹过来,带著腥味。
刘小莉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周承低头看了看。
然后握紧了。
刘小莉看著江面,忽然说。
“我爸从来没那样过。”
周承看著她。
刘小莉说。
“他从来不当面夸人。刚才跟你说那些,是头一回。”
周承没说话。
刘小莉转过头,看著他。
“他认可你了。”
周承点点头。
“嗯。”
刘小莉笑了。
“你呢?你觉得我爸怎么样?”
周承想了想。
“实在。”
刘小莉愣了一下。
“实在?”
周承说。
“问的都是实在事,说的都是实在话。”
刘小莉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
江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握在一起的手,是暖的。
走了一会儿,刘小莉忽然停下。
周承也停下。
刘小莉看著他。
“刚才在饭桌上,你说想儘快。”
周承点点头。
“嗯。”
刘小莉看著他。
“为什么?”
周承想了想。
“因为一天都不想多等。”
刘小莉愣了一下。
周承看著她。
“从东北到现在,两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刘小莉看著他,眼眶红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
周承说。
“早说怕你嚇著。”
刘小莉笑了。
带著眼泪笑的。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
快得像江风吹过。
然后她靠进他怀里,抱住他。
周承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
两人站在江边,抱著。
江水哗哗响。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拂在他脸上。
刘小莉闷闷地说。
“我也想儘快。”
周承低头看著她。
“嗯?”
刘小莉抬起头。
“嫁给你。”
周承看著她。
眼眶也有点红。
但他笑了。
“好。”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
刘小莉忽然说。
“等回去了,咱们就办。”
周承点点头。
“听你的。”
刘小莉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鬆开他,重新握住他的手。
“走吧,回去。爸妈还等著呢。”
周承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
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
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握在一起的手,一直没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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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检测到宿主获得目標父母认可,婚姻阻碍完全消除。】
【判定:家庭关係圆满,目標人生重大节点达成。目標好感度:100/100(灵魂羈绊)。】
【提示:婚事敲定,下一阶段——简朴婚礼,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承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然后关掉。
低头看著刘小莉。
她还看著前方,脸上带著笑。
他握紧她的手。
她也握紧他的。
两人一起走进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