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豆发现周承不对劲,是第三批院子开工那天。
她忙了一天,傍晚回小院拿图纸。路过204,门虚掩著,里面没开灯。
她愣了一下。
这个点,他应该在画画。
她敲了敲门。
没声音。
又敲了一下。
“周承?”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声音。
“嗯。”
有点闷。
她推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著,光线暗沉沉的。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她走过去。
“怎么了?”
他看著她。
“没事。”
她不信。
走近了,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光,看清他的脸。
眉头皱著,嘴唇有点干,脸色比平时白。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
但人明显没精神。
她在床边坐下。
“到底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秒。
“没睡好。”
她看著他。
“几天没睡好?”
他想了想。
“三天。”
她愣住了。
三天?
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注意他睡没睡。
她忽然有点自责。
“为什么不睡?”
他没说话。
她等著。
过了几秒,他开口。
“这几天画图纸,忘了时间。”
她愣了一下。
“什么图纸?”
他说。
“后面几批院子的改造方案。施工队要得急。”
她张了张嘴。
最近她確实催过他几次,说施工队等著图纸开工。她说的时候就是隨口一提,没想让他熬夜赶。
结果他熬了三天?
她看著他。
他脸色確实不好,眼睛下面有青痕,眼皮有点肿。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说。
“没事。睡一觉就好。”
她站起来。
“你等著。”
他愣了一下。
她出去了。
厨房里,她翻出小米,洗了,加水,开火。
她没熬过粥。
以前在北京,都是南星做饭。南星走了之后,她就不怎么做饭了。来云苗村之后,要么在食堂吃,要么他做。
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给人做饭。
粥熬了二十分钟,她打开锅盖看了看。
水少了,米还没烂,底下有点糊。
她尝了一口。
不好喝。
她把糊的部分刮掉,加水,继续熬。
又熬了二十分钟,关火。
盛了一碗。
端著上楼。
推开门,他还躺著。
见她进来,他要坐起来。
她赶紧说。
“別动。”
他愣了一下,没动。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坐下。
“我熬的。可能不好喝。”
他看了一眼那碗粥。
卖相一般。米有点烂,汤有点稠,但至少能看出来是粥。
他坐起来,端起碗。
喝了一口。
她紧张地看著他。
他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说。
“好喝。”
她不信。
“真的?”
他点头。
她看著他。
他又喝了一口。
表情很认真,不像装的。
她忽然笑了。
“那你喝完。”
他点头。
真的喝完了。
一碗粥,喝得乾乾净净。
她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
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几秒,她忽然说。
“以后我来照顾你。”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
“不能总让你照顾我。”
他看著她。
眼睛里有一点血丝,但很亮。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弯一下。
是真的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
她看著他笑,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不是那种高兴的满。
是那种……终於能为他做点什么的满足。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髮拨开。
他任她弄。
她轻声说。
“你睡吧。我在这儿。”
他点头。
躺下。
闭上眼睛。
她坐在床边,看著他。
没一会儿,他呼吸平稳了。
睡著了。
她看著他的睡顏。
眉头鬆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轻轻的。
她忽然发现,他睡著的时候,比醒著的时候看起来小一点。
不是那种“显年轻”的小。
是那种……不用撑著的小。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傻子。”
他当然听不见。
她笑了。
站起来,轻轻走出去。
关上门。
靠在门上。
心跳得有点快。
她忽然发现,照顾自己喜欢的人,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
比被照顾还幸福。
第二天早上。
许红豆下楼的时候,周承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白衬衫,牛仔裤,靠著墙,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收起手机。
“早。”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睡好了?”
他点头。
“嗯。”
她还是不放心。
“真的好了?”
他看著她。
“好了。”
她想了想。
“那今天跑慢点。”
他点头。
两人並排往村口跑。
跑了几步,她侧头看他。
他跑得確实比平时慢。
她忽然笑了。
他也侧头看她。
“笑什么?”
她摇头。
“没什么。”
继续跑。
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脚步声叠在一起。
啪嗒。啪嗒。啪嗒。
跑完回来,她去食堂打饭。
他坐在老位置等著。
她把饭端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面前也有一份。
她忽然发现,今天的红烧肉,比平时多。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吃饭。
她想了想。
“你多打了?”
他抬头。
“什么?”
她指著那碗红烧肉。
“这个。”
他看了一眼。
“嗯。”
她笑了。
“我吃不完。”
他想了想。
“留著中午吃。”
她没说话。
但嘴角一直弯著。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她忽然停下。
他也停下。
她看著他。
“周承。”
他看著她。
她想了想。
“以后赶图纸,要叫我。”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我给你送饭,陪著你。”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头。
“好。”
她笑了。
“那我去工地了。”
他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他还站在院子里,看著她。
她抬起手,挥了挥。
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她笑了。
转身跑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嘴角弯著。
桂花树下,那只橘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
猫眯著眼,没躲。
他轻声说。
“她熬的粥挺好喝。”
猫当然没理他。
他笑了。
站起来,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