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撕开最后的遮羞布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林琛的动作猛地顿住。
唇齿间的温热还没散尽,他的脸贴著唐欣的脸,粗重的呼吸喷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擂鼓般的心跳声。
门外传来张军民的声音:“唐主任,在吗?谭局让我带市公司的专家去巫山水站做大坝的安全检测,还事故真相,我跟你说一声。”
这是必要的流程,出了事,肯定要找人来查一下。可找市公司的专家?林琛嗤之以鼻,这帮人十有八九都是曾辉煌的嫡系,这哪是查真相,分明是自己人糊弄自己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份报告会荒唐到什么地步。
唐欣想推开林琛,却被他反手拽住,指尖还故意蹭过她的敏感处。一阵酥麻窜遍全身,她浑身发软,只能压低声音冲门外喊:“你去吧。”
等张军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唐欣才一把推开林琛,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被扯开的內衣带子,声音里带著又气又恼的颤音:“疯了,林琛你真的疯了。”
林琛也知道自己刚才衝动了,可那种感觉太过美妙,他倒也不后悔,大不了丟了这份工作,回去全职写小说,照样能活得自在。钱是人的胆,他兜里不差那点死工资。
“休假的事,不用了。”他鬆开手,后退半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娇靨泛红、眼波含水的女人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唐主任,休假我是不会休的。你要么把我调走,要么把我辞退,反正我林琛,绝不会昧著良心说半句假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曾辉煌,但我不怕。他要是敢为难你,你就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唐欣扶著办公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身体的酥麻感迟迟不散。
她望著林琛决绝的背影,终究是重重嘆了口气:“你要是真想要真相,想要个公道,就去公司10楼的档案室,那里存著巫山水站一些的验收文档和出厂数据,是我当初偷偷让人备份的,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琛眼睛一亮,转身就要推门。
“等一下。”唐欣叫住他,眼底掠过一丝哀怨,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钥匙递过去,“这是档案室的备用钥匙,记住,只许看,不许声张。”
林琛一愣,隨即咧嘴笑了,飞快地在唐欣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抓过钥匙就飞奔而出。
唐欣捂著脸呆在原地,心里又气又臊——怎么就让这个臭小子占尽了便宜?
其实她对男女之事,早就有了阴影。
当初曾辉煌借著酒劲,从背后抱住她往办公室里拽,要不是有人敲门,后果不堪设想。自那以后,她对男人的触碰都带著本能的抗拒,她老公也是因为这件事跟她闹才走了0
好几年没回来。
可刚才被林琛抱住时,她竟没有半分噁心,反而浑身燥热,心底深处,竟还藏著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林琛揣著钥匙,直奔10楼档案室。果然在最角落的铁柜里,翻出了一摞厚厚的资料,建设图纸、土建出產报告、验收纪要,样样俱全。
能干的人就是靠谱,林琛心里感慨,一头扎进这些文件里。
正式验收报告上,各项数据都漂亮得无可挑剔:堤坝结构稳固、土质达標、水密性良好,签字栏里齐刷刷的,全是谭华生的名字,愣是没见曾辉煌半个字。
可夹在报告最后一页的,是一张泛黄的手写原始检测单,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现场检测员的急就章: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仅达c20標准,离设计要求的c35差了十万八千里;防渗层实际厚度不足10厘米,连设计值的一半都不到;坝基填土压实度最低只有72%,多处坝段蜂窝孔洞密布,钢筋间距严重超標。
这才是证据啊。
果然是明知有问题,却硬生生压了下来。
他想起那天在水站看到的景象,坝体上密密麻麻的蜂窝孔,像一张张噬人的嘴,水一旦失控,是洪水猛兽;权力一旦失控,就是一把能斩尽良知的刀。
今天是事故发生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曾辉煌没閒著,周旋於公司、县府和各路关係之间,忙得“殫精竭虑”,实则是在拼命抹平这场烂摊子。
下午两点,会议室座无虚席。
这已经是第三次事故通报会了。
曾辉煌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仿佛不是来处理事故,而是来庆功的。
谭华生站在他身边,清了清嗓子,扬著手里的文件,声音洪亮:“各位,经过市公司专家组的全面检测,巫山水站溃坝原因已经查明,连日特大暴雨导致水位超警戒线,坝体经洪水长时间浸泡,最终发生自然溃坝,这是一场不可抗拒的天灾,与工程质量毫无关係,大家请看这份检测报告。”
很快投屏就出现了一份详细的检测报告:巫山水站大坝工程质量检测报告,报告编號:xsjc—2006x—008;检测依据1.《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15)
2.《水利水电工程混凝土坝检测技术规范》(sl734—2016)
3.《水工混凝土试验规程》(sl/t352—2020)
全面一大段乱七八糟的,大家也没有看,直接就看最后的检测结论:
经全面检测,巫山水站大坝工程混凝土强度、防渗层厚度及完整性、坝基填土压实度、钢筋保护层厚度及间距等各项指標均符合设计及相关规范要求;坝体结构外观良好,仅存在少量不影响安全的细微裂缝:坝体整体稳定性、防渗性能满足运行要求,本次决堤是因长年累月风吹日晒雨水侵蚀,坝体强度有所减弱,又遭遇特大洪水水位猛涨,出现热胀冷缩所致.......
看完了整个报告,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我就说嘛,肯定是天灾,哪有那么的阴谋论。”“巫山水站可是我们的標杆,这个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这次的洪水实在太大,决堤也是情有可原嘛。”
张军民带头鼓掌,脸上满是諂媚的笑:“还是专家厉害,一下子就查清了真相,这下我们鑫海的名声算是保住了。”
曾辉煌满意地点点头,自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宋杰辉身上,语气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得意:“说真的,巫山水站出事后,我是吃不下睡不著,生怕是质量出了问题。毕竟这水站是我一手抓起来的,真要是出了岔子,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当然,就算不是质量问题,咱们的日常维护也有疏漏,这个责任我们不能推卸。宋杰辉同志,你觉得呢?”
宋杰辉瞥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门,深吸一口气,沉声回答:“我没有意见,我相信曾总,也相信专家组的结论。”
“好。”曾辉煌一拍桌子,正要宣布事故定性,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你等一下。”
门被推开,林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抱著一摞文件,径直走上主席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了他身上。
曾辉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谭华生一眼,这蠢货,怎么把林琛放进来了?谭华生也是一脸懵逼,这场会根本就没通知林琛!
林琛没理会这些暗流涌动,拿起投屏上的报告扫了一眼,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满室的寂静里:“这就是你们的专家报告?我倒想问问,这帮所谓的专家,到底是来查真相的,还是来替某些人擦屁股的?”
谭华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指著林琛厉声喝道:“林琛,你胡说八道什么,专家的报告是经过多方检测、科学论证的,岂容你信口开河?”
“多方检测?科学论证?”林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將怀里的材料摔在会议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这份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和5年前的出厂验收报告,一字不差?”
坝体內部结构检测,少说也得24小时。
这帮专家上午去,下午就拿著报告回来,不是造假是什么?分明就是收钱办事,然后直接抄了出厂报告,真是不要脸了。
曾辉煌的目光骤然收紧,谭华生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张军民。
张军民的脸瞬间白了,苦不堪言,领导逼著他半天出报告,他除了抄旧报告,还能有什么办法?哪想到林琛竟然也拿到了那份备份。
张军民硬著头皮狡辩:“林琛,你少血口喷人,这份报告就是专家组实测出来的,谁知道你手里的东西是哪来的。”
“哈哈哈。”林琛笑得更厉害了,笑声里带著几分疯癲,几分悲凉:“张军民,你说这是实测的?那你告诉大家,报告编號里的2006”是什么意思?”
张军民梗著脖子:“就是正常的编號!能有什么意思!”
“蠢狗。”林琛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嘲讽:“就你这个猪脑子还作假报告,2006是这份报告的出具年份,5年前的旧报告,换个皮就成了这次的检测结果,张军民,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置万千百姓的安危於不顾吗?”
这一声质问,掷地有声。
张军民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谭华生还不死心,梗著脖子喊道:“一个编號而已,无伤大雅,林琛,你別在这里危言耸听!专家的报告不容置疑,”
林琛简直要气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是不是真的道理都讲不清了啊。
他抓起一份验收报告,直接甩在了谭华生脸上。
白纸黑字,砸得谭华生一个趔趄。
“谭华生,你自己看看,这份原始检测单是怎么回事?验收报告上写的c35混凝土,为什么实际只有c20?標註的25厘米防渗层,为什么连10厘米都不到?这些数据,也是你们的“科学论证”?”
林琛的声音越来越响,字字诛心。
“这份原始单上写得明明白白,验收前就发现了坝体质量隱患,你们为了赶工期,为了捞好处,硬是把豆腐渣工程说成了合格工程,谭华生,你敢说你没收过好处?你敢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谭华生看著散落一地的文件,看著那行刺眼的原始数据,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林琛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林琛,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你————你偽造证据,你这是誹谤。”
“偽造?誹谤?”林琛拿起那份验收报告,指著落款处的签名,“这份报告上全是你谭华生的亲笔签名,要不要拿去做司法笔跡鑑定?看看是不是我偽造的。”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文件上,看向曾辉煌和谭华生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质疑。
坐在角落里的陈雅,看著台上那个挺直脊背的身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之前还觉得林琛太衝动,太不懂规矩,可现在才明白,这世上真的有人,敢在淤泥里挺直腰杆。
敢为了真相,对抗整个腐朽的体系。
一股难以言喻的仰慕,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或许当初自己就不应该舍他而去。
唐欣也看著林琛,看著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劈开满室的虚偽和齷齪,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林琛在赌,赌前程,赌性命,可她偏偏觉得,这个男人,比她那个老公强多了。
谭华生彻底慌了,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盯著林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林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毁了鑫海,毁了我们所有人。
“我毁了鑫海?”林琛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谭华生的眼底。
“真正毁了鑫海的,是你们这些中饱私囊、草管人命的蛀虫!巫山水站溃坝,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家庭家破人亡!你们一句轻飘飘的天灾”,就想把所有罪孽都抹平?
你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谭华生彻底疯了,扑上来就要抢林琛手里的文件:“你给我闭嘴,把东西交出来。”
林琛侧身躲过,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鏗鏘有力,字字句句都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真相不会被掩埋,这些证据,我已经备份了十份,分別放在了不同的地方,就算我今天出事了,明天,这些东西也会公之於眾。”
林琛其实只是给了一份给唐欣。
“反了,反了。”谭华生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保安,保安在哪里?把这个目无组织、誹谤领导的混帐东西拖出去,开除,立刻开除。”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状若癲狂。
曾辉煌和宋杰辉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各怀心思,就在保安衝进会议室,伸手要抓林琛的剎那。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彻全场:“怎么开个会,跟打架一样?成何体统。”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市公司总经理范建锋,正带著几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曾辉煌的脸色瞬间惨白,马上就腾出位置,然后上前不自然地说道:“范总,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打一声招呼,那我就不用这么大压力了。
“
范剑锋看著曾辉煌,又看了一下林琛,过了会才说道:“曾总,这次的巫山水站决堤可不是跟你说的就是一场意外那么简单,好像说有瀆职的情况,所以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
曾辉煌脸一僵,但是反应很快:“这个情况我也是现在才掌握了一些线索,都还没来得及跟你匯报。”
范剑锋点点头:“省公司唐董事长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严查、细查,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瀆职份子啊,你曾经是绥城的老领导,如果下不了决心,我可以代劳的。”
曾辉煌回头看了一眼谭华生,然后咬咬牙回答:“范总,请你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处理这件事,不会徇私的,一定给公司一个答覆,给群眾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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