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盯著旧地图看了几眼。
地图边角都卷了,上面有发黑的血渍,很多地方糊成一团。主井下面那圈黑线特別重,像是有人死前怕別人看不见,专门狠狠的划了几笔。
母矿。
就两个字。
但这俩字一出来,味儿就不对了。
顾清漪也走了过来。
“像警告。”
“也像邀请。”
江澈把地图从矿柱上扯下来,抖了抖灰。
“一般这种地方,写得越明白,坑越大。”
“那还去?”
“废话。”
江澈把地图一卷,塞进怀里。
“不去,咱俩专门下来闻血腥味?”
矿营不大,但很乱。
几顶黑棚塌了一半,炼矿炉里有没烧完的黑炭,地上扔著矿镐和断绳。这里的人像是撤得很急,傢伙都不要了。
矿营中间就是主井。
一口笔直的深井,边缘拿铁架箍著,架子已经锈成了暗红色。井口旁边吊著个升降矿笼,半边门歪著,底板裂了两道口子,看著隨时会散架。
顾清漪看了一眼矿笼。
“你不会想坐这个下去。”
江澈已经走了过去。
他伸手拍了拍矿笼侧板。
哐当。
回音挺脆。
“能响,说明有救。”
“也可能它在提前交代遗言。”
“別这么悲观。”
江澈低头看了看矿笼底下那几条粗锁链,又顺著往上瞧了眼绞盘。
锈是锈了点。
但架子还在。
只要半路不断,问题不大。
顾清漪明显不信。
可江澈已经一脚踩了进去。
“来都来了。”
“总不能徒手爬井。”
顾清漪没说话,跟著进了矿笼。
两人刚站稳,江澈就抬手按住旁边的操纵杆,试著往下一压。
咔。
一开始没动静。
接著,上面绞盘深处传出一串乾涩的摩擦声。
吱呀。
吱呀。
下一秒,整个矿笼猛的一沉。
顾清漪伸手扶住栏杆。
“动了。”
“我就说能用。”
“你最好別高兴太早。”
矿笼开始下沉。
速度不快。
但很晃。
四周井壁飞快的向上退,岩层里嵌著大片暗红血晶,越往下顏色越深,到最后那些晶石红的发黑,几乎就是凝固的血块,隔著笼子都让人不舒服。
江澈抬头看了眼上面很快变小的井口,又低头看下面的黑洞。
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就一个无底的坑,等著人掉进去。
“这深度,不像普通矿井。”
“嗯。”
顾清漪握著刀。
“更像在往地脉里钻。”
矿笼又往下落了十几米。
井壁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沙沙。
沙沙。
江澈耳朵动了动。
“右边。”
顾清漪的刀已经出了一半。
下一刻,几道细长的黑影猛的从井壁裂缝里弹出来,啪啪几声缠住矿笼的铁栏,对著两个人的手脚扑过来。
那东西是长著锯齿口器的血晶藤虫,全身暗红透明,身体像筋一样有韧性,爬的时候还往下滴黑色的黏液。
“真会挑地方。”
江澈抬手一抓,直接捏住一条。
手感又滑又硬。
那玩意儿张开嘴,对著他手背就咬。
江澈武装色一裹。
咔。
它那圈锯齿牙当场就崩了。
“你这牙口,还想加餐?”
说著,他手上一用力,把那东西拽成了两截。
顾清漪那边更乾脆。
刀光一闪。
两条刚扑到半空的血晶藤虫直接断开,尸体还没掉下去,就被她刀上的寒气冻成了硬条。
但这还没完。
井壁各处的裂缝里,越来越多的沙沙声响了起来。
裂缝里冒出来的藤虫越来越多。
一条,三条,十几条。
很快,井壁上就爬满了那种东西,密密麻麻的往下钻。
顾清漪脸色一沉。
“太多了。”
“那就別等它们上车。”
江澈转动惊蛰,槊锋直接捅出矿笼外。
嗤啦!
一道银紫色的雷弧贴著井壁横扫出去。
贴著四周爬的血晶藤虫被雷光一卷,当场碎了大半。剩下那些还没来得及退,就撞上顾清漪劈出的刀芒,转眼清得差不多了。
井里总算安静了点。
矿笼继续往下。
可没多久,上面的绞盘忽然剧烈的震了一下。
接著,几根锁链同时发出刺耳的响声。
咔咔咔。
江澈和顾清漪同时抬头。
“要断了。”顾清漪冷冷的说。
“我听见了。”
江澈话音刚落。
砰!
左上角那根锁链先断了,矿笼猛的倾斜。
下一秒,又是两声炸响。
另外两根也崩了。
整只矿笼彻底失控,朝著下方的黑暗直直的掉了下去。
顾清漪一脚踩住歪掉的底板,稳住身子。
“下去?”
“不然呢,飞上去?”
江澈嘴上回著话,手上已经动了。
矢量操作铺开,硬是把矿笼下坠的势头减慢了一截。
但这地方太深,矿笼又重,虽然慢了点,还是在往下砸。
“这样不够。”顾清漪说。
“知道。”
江澈一槊捅穿矿笼顶板,惊蛰直接钉进井壁里。
轰!
槊杆瞬间弯到了极限。
下坠的矿笼被这么一拽,速度又慢了些,贴著井壁一路擦出火星。
顾清漪顺势拔刀,一刀砍进另一侧井壁,用刀锋卡住坠势。
鐺鐺鐺鐺——
金属和岩层剧烈摩擦。
火星乱飞。
两个人一槊一刀,硬生生的把这要命的矿笼给拖住了。
最后轰的一声。
矿笼砸在井底的一个平台上,彻底散了架。
烟尘扬起老高。
江澈从一堆破铁里站起来,抖了抖肩膀。
“还行。”
顾清漪落地,收刀。
“你对还行的標准很低。”
“活著就算赚。”
平台不大。
前面是一条横著的矿道,轨道还在,但矿车烂得只剩轮子。再往里,隱约能看到更大的空间,暗红的光从深处一阵阵的透出来,把四周照得一明一暗。
江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脚边地上有截断手骨。
不止一截。
再往前,矿渣和血晶里夹著不少碎骨头,看著像有人在这慌乱逃命,最后被什么东西活活给拆了。
“前面东西不小。”江澈低声说。
顾清漪也看见了地上的拖行痕跡。
不是脚印。
是一片片刮出来的沟。
像是什么东西拖著身子经过。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放鬆,沿著矿道往深处走。
越往里,空间越宽。
很快,矿道尽头一下变宽了。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採矿场。
四周高低错落,全是废弃的平台和吊架。中间是一口比主井还大的天坑,坑壁上嵌满血色的矿晶,光就是从那透出来的。
坑底,能隱约看见一团暗红色的巨大阴影,趴在母矿外围不动。
但江澈和顾清漪都没觉得它是死的。
因为那团东西的背部,正在非常慢的起伏。
活的。
还很大。
“守矿的。”顾清漪开口。
“看出来了。”
江澈眯起眼,写轮眼慢慢转动,想看清那东西的轮廓。
很快,他看清了。
那是一只巨大的血晶蜈蚣。
它一节一节的甲壳全是暗红晶体,密密麻麻的腿脚铺开,把母矿外面的路都堵死了。它脑袋低著,嘴巴却一开一合,正不停的从母矿里吸著什么。
等级不低。
气息起码有c级高阶了。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好啃的骨头。”江澈低声说。
顾清漪已经握住了刀。
“你正面。”
“你绕后?”
“我砍头。”
江澈乐了。
“你这分工可以。”
他话刚说完,下面那只血晶蜈蚣的触鬚抖了一下。
下一秒,它抬起了头。
两排密密麻麻的猩红复眼,隔著上百米,直勾勾的盯著两个人站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