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红脉搏还在跳。
一下。
一下。
像有人在地底深处敲鼓。
江澈站在升降井边,盯了两秒,转头就走。
“下去。”
“趁它还没跑利索。”
凌逸抱著终端跟上,手指在投影屏上飞快划动。
“从这里往下,是隱蔽內廊。”
“宽度不大。”
“但我刚刚炸掉分控节点后,主脑温床的外层保护开始重组。”
夏炎擦了擦拳头上的血。
“说简单点。”
“就是再不去,它要关门了?”
“对。”
“而且是防盗门升级版。”
江澈点头。
“那就更得快。”
升降井內侧有一圈维修梯。
眾人没有等什么平台,直接顺著梯道往下跳。
江澈在最前。
月步连踩,速度快得离谱。
韩龙雀和夏炎紧跟其后。
慕容雪借著冰锚点位不断下落,苏月瑶则把精神连结维持在最大范围,时刻盯著周围动静。
凌逸一边滑降一边看终端,嘴里念念有词。
“左侧三十米有封闭管道。”
“右边墙体后有空腔。”
“下面那层热源很多,不对,不是热源,是高频运算模组。”
夏炎听得脑壳疼。
“你这说得我像在听天书。”
江澈踩住下一层钢樑,身形一顿。
“意思就是。”
“下面快到脑花仓库了。”
夏炎一拍手。
“这个翻译我能懂。”
很快。
眾人落到井底最下方的检修环道。
环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黑色闸门。
门后没有守卫。
也没有杂兵。
只有一条长得过分的狭窄走廊。
墙壁並非纯金属,而是黑色金属和暗红活性组织混在一起,表面不断轻微起伏,像这条走廊正在呼吸。
地面很乾净。
乾净得不正常。
韩龙雀压低声音。
“太安静了。”
苏月瑶闭著眼,睫毛轻轻一颤。
“前面有意识波动。”
“很多。”
“但很散,不像活物,更像碎片。”
江澈看著前方。
“那就对了。”
“脑子这种东西,本来就爱碎碎念。”
他抬脚走进走廊。
其余人立刻跟上。
刚走出十几米。
地面忽然亮起一片细细的红线。
凌逸猛地抬头。
“踩到识別区了。”
“不是陷阱,是激活程序。”
话音刚落。
两侧墙体同时弹开。
不是冒出怪物。
是一排排巴掌大的银黑圆盘。
数量成百上千。
每一个圆盘底部都探出细小机械足,边缘则伸出针状切割臂。
像无数金属蟑螂突然醒了。
夏炎脸都绿了。
“这什么玩意儿。”
凌逸眼镜一亮。
“清扫蜂群。”
“专门处理组织污染、尸块残留和入侵目標。”
“它们会自我分工,先削护甲,再钻缝,最后注射溶解液。”
夏炎骂了。
“你怎么还能兴奋起来。”
江澈看著已经铺满地面的清扫蜂群,点了点头。
“挺好。”
“至少这次不是拿刀冲脸。”
第一批圆盘已经弹射而起。
嗖嗖嗖。
几百道银黑影子贴著墙面和地面飞来,速度快得嚇人。
“散。”
江澈一声令下。
五人瞬间分开。
夏炎一拳砸地。
火焰浪潮往前一卷,直接吞掉一大片。
结果那些圆盘被烧得通红,竟然还在往前冲。
“草。”
“耐热的?”
慕容雪剑锋连点,十几道冰棱穿空,把衝到眼前的一片圆盘直接钉死在墙上。
可后方还有更多。
韩龙雀最乾脆。
她贴墙疾冲,短刀翻飞,专切连接轴,一路火星带闪电,硬是切出一条空带。
苏月瑶的精神连结压到极致。
“左上角,三点钟方向那批会绕后。”
“地面这层有自爆型。”
“凌逸后退。”
凌逸根本没退。
他反手从腰包里抓出三枚小型脉衝雷,往地上一拍。
“来都来了。”
“给你们上点科技。”
三枚脉衝雷同时炸开。
蓝白色衝击波扫过地面。
大片圆盘当场短路,噼里啪啦冒烟。
夏炎顿时精神了。
“好活。”
“再来点。”
“没了,就三枚。”
“你抠得真稳定。”
江澈这边最轻鬆。
他根本没硬打。
直接开著神威往前走。
一片片圆盘切割臂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全落了空。
等它们扑空后重新转向,江澈才抬手一按。
“雷震天灾。”
暗金雷流贴著走廊往前暴冲。
一瞬间。
前方数百个圆盘全部失控乱转,彼此撞成一团,然后接连爆开。
砰砰砰砰。
走廊里全是碎片。
凌逸一边打,一边盯著终端。
“別恋战。”
“这些只是拖延模块,主脑温床还有二十秒就彻底封闭。”
江澈转头。
“那你不早说。”
“我刚说了。”
“你说得像论文摘要。”
江澈不再磨蹭。
直接往前一衝。
“全员跟上。”
剩余清扫蜂群还想拦。
江澈右手一抬,五指张开。
“万雷天牢。”
这次不是大范围覆盖。
而是精细到极点的电网。
走廊前半段瞬间被暗金雷弧织满,所有还在活动的圆盘同时停摆,像下饺子一样往地上掉。
眾人一路衝过。
走廊尽头,是一扇正在缓缓闭合的圆形骨门。
门后红光滔天。
凌逸声音都变调了。
“就是那。”
“快。”
眼看骨门只剩一人宽。
夏炎咬牙加速,肩膀顶著慕容雪往前一送。
韩龙雀低身滑入。
凌逸被苏月瑶一把拽过去,硬生生甩进门內。
江澈最后一个。
骨门已经快合死。
他抬手一撑。
武装色覆盖整条手臂。
咔。
骨门合到一半,硬是被他卡住。
夏炎回头看得头皮一炸。
“你快点。”
“催什么。”
江澈单臂发力,整个人挤了进去。
砰。
骨门在他身后彻底闭死。
眾人齐齐回头。
然后同时沉默。
眼前不是房间。
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巢室。
上下左右,全部是暗红色的半透明组织层,一圈圈往中央包裹,像一个被掏空的心室。
巢室正中央,悬浮著一颗巨大的晶脑。
不是人脑。
更像某种超大型生物核心。
直径接近二十米。
无数发光的神经束从它表面延伸出去,扎进四周墙体。
每一次脉动,整座巢室都会跟著收缩一下。
而在晶脑下方。
站著一个人。
准確的说,是一个类人形態的东西。
身高接近四米,披著暗红长袍般的外骨骼,头部细长,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条竖著裂开的光缝。
它双手垂落,十指像手术刀一样细长。
周围地面上,还散落著许多被切开的金属模块和运算结节。
它像个正在做脑外科手术的医生。
夏炎喉结滚了滚。
“这谁啊。”
凌逸死死盯著终端,声音发颤。
“主脑护卫。”
“不,不对。”
“这是总控脑衍生出来的擬態执行体。”
“如果总控脑是老板。”
“这玩意儿就是老板的首席秘书。”
那道类人执行体缓缓抬起头。
面部那道光缝对准眾人。
一道平静得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
“入侵者。”
“你们来晚了。”
江澈活动了下手腕,往前走了一步。
“没事。”
“打你也一样。”
执行体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多余动作。
它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下一秒。
整个巢室的重力方向突然变了。
所有人身体猛地一歪。
地面不再是地面。
右侧墙壁瞬间变成了“下方”。
夏炎一声国骂还没出口,人就被甩飞出去。
慕容雪一剑钉进地面稳住身形。
韩龙雀直接翻身贴墙。
凌逸抱著终端滚了两圈,脸都白了。
“它在操控环境场。”
江澈却没被甩飞。
矢量操作一开,身体稳得离谱。
“会玩重力是吧。”
“巧了。”
执行体第二根手指抬起。
巢室內数十条神经束同时脱离墙体,像鞭子一样抽来。
苏月瑶刚要提醒。
江澈已经动了。
“剃。”
他瞬间贴脸。
惊蛰横扫,硬砸对方腰腹。
砰。
一声闷响。
执行体纹丝不动。
它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砸中的位置。
甲壳裂开了一线。
然后,迅速癒合。
“物理打击有效。”
“但效率低。”
它甚至还开口给出结论。
夏炎气笑了。
“这玩意儿还带战斗復盘的?”
江澈却笑了。
“会说人话。”
“那就好办了。”
他把惊蛰往肩上一扛。
“你们帮我拖三秒。”
夏炎立刻往前顶。
“这活我熟。”
慕容雪和韩龙雀同时切入左右。
苏月瑶精神连结瞬间拉满。
“它下一次重力翻转在两秒后。”
“神经束攻击先左后右。”
“晶脑本体在给它供能,连接点在后颈。”
凌逸一听,眼睛亮了。
“后颈连接点?”
“明白了。”
执行体面对围攻,终於第一次动了真格。
它双臂一振,十几条神经束同时展开,把夏炎和韩龙雀硬生生逼退。
慕容雪的冰剑斩在它肩头,只切开半寸。
下一秒。
重力场再度翻转。
所有人身形一歪。
就是这一瞬。
江澈抬起了右手。
“the world。”
世界,静止。
巢室一切都停了。
翻卷的暗红液滴停在半空。
神经束停在挥出的轨跡里。
执行体脸上那道光缝,也停在即將转亮的一刻。
江澈只用了这一瞬。
人已出现在它背后。
凌逸刚才標出的后颈连接点,像一根粗大的神经缆线,正与中央晶脑同步脉衝。
江澈双手握住惊蛰。
暗金雷霆、武装色霸气、震动之力同时压到顶点。
“断网吧你。”
时间,恢復流动。
轰。
惊蛰自后颈贯入,直接把那条神经缆线连同执行体的半边上身一起轰碎。
执行体第一次发出了刺耳尖啸。
它踉蹌前冲两步,周围重力场瞬间紊乱。
韩龙雀抓住机会,一刀切进它膝后。
夏炎则从正面一拳砸塌它胸口。
慕容雪的冰锋紧隨其后,直接把裂口冻住。
凌逸甩出两枚高频穿甲爆雷。
“给你加点料。”
轰轰。
执行体胸口被彻底炸穿。
中央那颗巨大的晶脑也在这一刻剧烈抽搐。
整座巢室疯狂震动。
执行体半跪在地,却还没彻底死。
它抬起头,那道光缝明灭不定。
“总控脑……”
“启动最终迁移……”
江澈一步上前,踩住它的头。
“迁你大爷。”
惊蛰下落。
砰。
执行体的脑袋被当场砸碎。
伴隨著它的彻底崩解。
中央那颗巨大的主脑猛地发出一阵极尖锐的长鸣。
整个巢室的组织壁层开始迅速脱落。
凌逸看著终端,脸色猛变。
“不好。”
“它要把剩余算力和所有数据,一次性打包往下发送。”
夏炎抬头。
“往下?”
凌逸声音有点发乾。
“主脑温床下面,还有底层。”
“而且不是普通层。”
“是整座巢都的『原始母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