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室还在震。
不是那种一下两下的晃。
是整片空间都在抽搐。
中央那颗主脑的长鸣越来越尖,听得人牙根发酸,连耳膜都跟著发麻。
地面上那些暗红神经束一根根断开,弹起,再狠狠抽在墙上。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这里发疯。
夏炎抹了把脸上的血。
“它这是气急败坏了?”
凌逸抱著终端,手指快出残影。
“不是气。”
“是迁移。”
“它正在把最后的主数据流往原始母井灌。”
江澈抬头看向中央那颗主脑。
“打包跑路还挺熟练。”
“这玩意儿平时没少刪库。”
苏月瑶脸色发白。
她一直维持著高强度精神练接,额角已经见汗。
“下面有很庞杂的意识团。”
“很多。”
“像沉在一起的旧记忆和残留神经网。”
韩龙雀甩掉刀上的暗红液。
“还能追吗。”
凌逸抬头,眼神很亮。
“能。”
“它刚才迁移得太急,留下了一条明线。”
“在主脑后面。”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主脑后方那片原本被神经束遮住的区域,隨著组织层大片脱落,露出一个向下打开的圆形井口。
井口不大。
直径也就五六米。
但里面不是黑。
是深不见底的暗红流光。
一圈圈往下旋。
像一根通向地心的血管。
夏炎嘴角抽了抽。
“行。”
“又得跳井。”
江澈把惊蛰往肩上一搭。
“你这语气不够积极。”
“来都来了,总不能在门口拍照留念。”
慕容雪抬手一挥。
一层寒雾卷过,地面上残留的高温和黏液被迅速压住。
“我先下。”
江澈摇头。
“不用抢。”
“这次我打头。”
话音一落。
他已经迈步走到井口边。
低头看了一眼。
暗红流光在下方缓缓旋转,深处不时闪过细碎的蓝色电火,像某种老旧设备在过载。
凌逸快步上前,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拍在江澈肩头。
“定位信標。”
“万一下面有空间偏移,至少我还能找你。”
江澈扫了他一眼。
“你这话不是很吉利。”
“下次换个说法。”
“比如我英明神武,所向披靡。”
凌逸面无表情。
“快下去吧,英明神武。”
江澈笑了声。
下一秒。
纵身跃入井中。
夏炎、韩龙雀、慕容雪、苏月瑶、凌逸紧隨其后。
井道比想像中更窄。
四周不是单纯的金属壁,而是一层层环状的骨金属片,彼此咬合旋转,间隙里还流淌著暗红液流。
眾人一路下坠。
速度越来越快。
风声被井壁切成尖锐的哨音。
夏炎在半空里骂了一句。
“这地方怎么跟绞肉机似的。”
江澈踩出月步,强行减了一下速。
“少乌鸦嘴。”
“等会儿真伸出几排刀片,你负责解释。”
话刚落。
下方井壁忽然一亮。
数十个环形节点同时翻转。
一排排细长的黑色针管从井壁內侧弹出,对准眾人。
凌逸眼皮一跳。
“拦截模块。”
“带高压注射。”
“散开。”
嗖嗖嗖。
密集的黑针暴雨般射来。
江澈右手一抬。
“矢量操作。”
前方几十根黑针瞬间停滯,轨跡一乱,反向钉回井壁。
慕容雪脚尖点在侧壁,借力横移,冰晶长剑划出一道弧线,把另一片针雨冻成冰屑。
韩龙雀最直接。
她整个人贴著井壁下冲,刀锋连闪,把几处还在翻转的发射节点当场切烂。
夏炎抡拳往上一砸。
火焰拳风逆卷而去,冲得后方一整段井壁噼啪炸响。
苏月瑶低声开口。
“下面还有。”
“而且不是针管。”
她话音刚落。
井道更深处传来机械咬合声。
咔。
咔。
咔。
十几道黑影顺著井壁猛衝上来。
不是飞虫。
也不是骨刃兵。
而是一种全新的爬行单位。
身体细长,六肢如鉤,后背嵌著暗红脉衝槽,头部则是一整块锯齿状钻头。
数量不多。
但快得离谱。
“钻地队来了。”
夏炎眼角一抽。
江澈眯起眼。
“上面长这么大个钻头,不给工地打灰可惜了。”
最前面那头爬行体已经衝到眼前。
江澈没躲。
右拳一握,武装色瞬间覆盖。
砰。
一拳。
钻头连同前半截身体一起炸开。
后方另外几头同时扑来,明显带著协同节奏。
苏月瑶精神连结瞬间铺满。
“左二先到。”
“右三会中途变向。”
“最下面那头目標是凌逸。”
江澈身形一晃。
“剃。”
人消失在原位。
再出现时,已经贴到最下方那头爬行体背后。
惊蛰顺势下砸。
砰。
那头爬行体直接被拍进井壁,炸出一片火星。
慕容雪长剑一抖。
几道冰环贴著井壁绽开,把两头想变向的目標当场冻住。
韩龙雀从侧面切入,一刀一个,乾净得像在拆零件。
夏炎则直接开了火线。
浑身火焰暴涨,抬手就是一片火浪,把剩下几头爬行体一股脑吞了进去。
几声闷爆之后。
井道暂时安静下来。
眾人继续下坠。
越往下,周围的温度越怪。
不是单纯的冷或热。
而是某种忽高忽低的失衡。
皮肤一会儿发紧,一会儿发麻。
凌逸盯著终端,脸色慢慢变了。
“下面的结构不对。”
“不是竖井了。”
“像一整片空腔。”
江澈刚准备回话。
眼前骤然一空。
井道到了尽头。
六人同时坠出。
下方。
是一座巨大得夸张的地下空腔。
没有平台。
没有轨道。
也没有之前那种密密麻麻的工业结构。
只有一口真正意义上的“母井”。
直径超过千米。
井壁由无数层暗红色生物组织和黑色金属环构成,一圈圈往下盘旋,像一朵倒扣著盛开的钢铁肉花。
而母井最中央。
悬著一颗缓缓转动的暗红核心体。
它不像脑,也不像心臟。
更像一颗被无数神经束托举著的胚胎核心。
四周分布著大量漂浮的运算节点与输能囊体,像成群卫星围著它旋转。
夏炎落在一处凸出的金属环带上,抬头看了一圈,声音都轻了点。
“这回真到老窝了。”
凌逸半跪落地,终端投影疯狂闪。
“这里就是原始母井。”
“主脑的最终备份区。”
“也是整个巢都最底层的总闸。”
江澈抬头看著中央那颗暗红核心。
“总闸是吧。”
“那我今天高低得给它掰了。”
但他话刚说完。
母井四周的金属环带同时亮起。
不是升降平台那种局部亮。
是整整三十六道环带一齐点亮。
暗红光流瞬间贯通上下。
隨后。
一道道身影从环带內侧走了出来。
清一色人形。
身高统一在两米五左右。
通体漆黑,胸口嵌著竖向血晶,背后拖著长长的神经尾索,手里则不是常规兵器,而是不同形態的功能模块。
有的是重型切割臂。
有的是脉衝炮管。
还有的是类似盾牌展开器的装置。
数量不算离谱。
三十六个。
但气息一个比一个稳。
全是b级高阶。
而且是同型號量產。
夏炎看得嘴角一抽。
“不是。”
“这里真批发啊?”
苏月瑶闭著眼,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它们不是临时启动。”
“一直就站在那里。”
“只是在等我们落地。”
韩龙雀握紧刀柄。
“欢迎仪式挺正式。”
江澈却笑了。
“正式点好。”
“省得我一个个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