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岛像一叶扁舟,缓缓停靠在庞大的“开拓者”號旗舰的创口旁。
千米直径的破洞边缘,金属犬牙交错,像一头星空巨兽被撕裂的伤口。
“准备登陆。”
龙雀的声音打破了主控桥的寂静。
夏炎深吸一口气,手上燃起一团火焰,照亮了自己有些发白的脸。
“妈的。”
“明明外面是真空,我怎么感觉这么冷。”
凌逸的无人机已经先一步飞了出去,在巨大的破洞里盘旋。
“外部结构稳定,没有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
“但……我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音频残留。”
“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什么都没有。”
苏月瑶扶著额头,闭上了眼。
“不是音频。”
“是精神迴响。”
“这艘船……死过很多人。”
江澈站在最前面,永恆万花筒写轮眼无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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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这艘旗舰的內部,像一个被无数丝线缠绕的迷宫,大部分区域都死气沉沉,但在某些节点,却有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能量在流动。
“走吧。”
“是骡子是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舷梯搭上旗舰的断裂层。
江澈第一个踏了上去。
脚底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像踩在一块巨大的墓碑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封了千百年的味道,混杂著金属的锈蚀和某种未知的香料气味。
通道宽得像广场,两侧墙壁上,那些紧闭的合金巨门上刻著复杂的纹路,在应急灯带忽明忽暗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保持警惕。”
龙雀低声提醒,“这里太空旷了。”
小队呈战斗队形,缓缓向深处推进。
一路死寂。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可就是这种过分的安静,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最紧。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正当凌逸准备对照星图资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突兀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嘻嘻……”
那笑声很轻,像个小女孩在玩耍。
夏炎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谁?”
身后空无一人。
苏月瑶脸色一白。
“精神连结被入侵了。”
“小心,有东西直接作用於我们的思维。”
就在这时。
前方的通道里,凭空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著船员制服的年轻男人,他正惊慌失措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满是恐惧。
“別追我。”
“別过来。”
他嘶吼著,声音却空洞得像回音。
夏炎一愣。
“幻觉?”
他试探性地一拳轰出。
火焰穿过那道人影,打在后方的墙壁上,什么都没碰到。
可那道人影却像是被击中了,猛地扑倒在地,身体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態扭曲、溶解,最终化作一滩流光,消失不见。
而在他消失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穿著花裙子的小女孩幻影,正蹲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娃娃,咯咯地笑著。
“嘻嘻,抓到你了。”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它在……重演这艘船上发生过的悲剧。”
慕容雪的声音带著一丝寒意。
凌逸看著终端上疯狂跳动的乱码,手都在抖。
“这就是『守墓人』?”
“它把死者的记忆当成了玩具?”
江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写轮眼看不穿。
这些幻影不是能量体,更像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投影。
它们没有实体,没有杀伤力。
但那种將悲剧当成游戏的诡异感,比任何怪物都让人不舒服。
“继续走。”
江澈沉声道。
绕过岔路口,他们进入了一片更宽阔的区域,这里似乎是船员的生活区。
沿途,越来越多的幻影开始出现。
爭吵的夫妻、哭泣的孩童、在绝望中祈祷的老人……
一幕幕悲惨的记忆片段,像一部循环播放的默片,在他们周围不断上演。
而每一幕悲剧的角落里,都能看到那个花裙子小女孩的身影。
她像一个穿梭在悲剧博物馆里的游客,好奇地打量著每一件“展品”,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夏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妈的。”
“我有点受不了了。”
“这玩意儿也太恶趣味了。”
就在这时,小女孩的笑声停了。
她转过头,那双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第一次“看”向了江澈一行人。
“咦?”
“新的玩具?”
她的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眾人面前,好奇地歪著头,打量著他们。
“你们的故事……闻起来好新鲜。”
苏月瑶立刻在精神连结里大喊。
“別看她的眼睛。”
“她在读取我们的记忆。”
可已经晚了。
离她最近的铁山,身体猛地一震,眼神变得呆滯。
在他面前,一个巨大的、长满獠牙的异兽幻影凭空出现,一爪拍下。
“是之前任务里重创他的那头b级异兽。”龙雀低喝。
铁山发出一声怒吼,举起盾牌就想硬抗。
“铁山,醒醒。”
石磊在一旁焦急地大喊。
江澈眼神一冷,直接一步上前,右手按在铁山额头。
“咒言·醒。”
铁山浑身一颤,眼里的茫然褪去,大口喘著粗气。
那头异兽幻影,也隨之消散。
小女孩不满地撅起了嘴。
“不好玩。”
“你的意志太硬了,捏不动。”
她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夏炎、慕容雪、龙雀、石磊……每个人的面前,都开始浮现出他们內心深处最恐惧或最遗憾的画面。
夏炎面前是他战死的父亲。
慕容雪面前是冰冷的家族祠堂。
...
小女孩像个翻阅故事书的孩子,一页页翻看著他们的过去,时而皱眉,时而拍手,乐在其中。
只有江澈和开启了精神屏障的苏月瑶,暂时没有受到影响。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江澈盯著那个小女孩,沉声问。
“她是『忆者』。”
一道陌生的、带著疲惫感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江澈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一根断裂的廊柱后,一个穿著破烂船员服、头髮花白的老人,正靠在那里,手里拿著半瓶不知名的酒。
他像是一直都在那里,却又像是刚刚才出现。
老人灌了一口酒,看向那个还在玩弄眾人记忆的小女孩,眼神复杂。
“我们叫她『守墓人』。”
“她是『暮光之战』后,这艘船上所有死难者怨念和记忆的集合体。”
“没有善恶,只有执念。”
“她会不断重演我们所有人的死亡,直到这艘船彻底化为宇宙的尘埃。”
江澈眯起眼。
“你是……这艘船的船员?”
老人苦笑了一下。
“曾经是。”
“现在,只是一个被困在记忆里的幽灵。”
“和你们看到的那些一样。”
他指了指周围的幻象。
“只是我保留了一点自己的意识。”
“因为……我是最后一个死的。”
江澈还想再问,那个被称为“忆者”的小女孩,却突然失去了对夏炎等人的兴趣。
她转过头,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江澈。
“你的故事……”
“好奇怪。”
“我看不清。”
“像被一层厚厚的雾包著。”
她一步步向江澈走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和执著。
“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你的故事。”
她伸出小手,按向江澈的眉心。
江澈没有躲。
不是不想。
是躲不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属於法则层面的力量,將他牢牢锁定。
那只冰冷的小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下一秒。
江澈的脑海,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无数记忆的碎片被强行翻起、撕裂、重组。
童年的孤儿院、高考的考场、京武大学的天梯、黑风山的蛛群、万界战场的廝杀……
还有……那些被埋在最深处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车水马龙的街道、闪烁的红绿灯、屏幕上熟悉的动漫角色、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声音……
“忆者”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孩童找到新奇玩具般的狂喜。
“哇……”
“好多好多……我没见过的故事。”
她试图抓住其中一个最清晰的片段,將其投影出来。
那是江澈穿越前,过马路时低头看手机的一幕。
轰。
整个船舱的景象,在这一刻骤然扭曲。
冰冷的金属墙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是刺耳的鸣笛声。
夏炎、慕容雪等人猛地从自己的幻象中惊醒。
他们愕然地看著四周这片完全陌生的、光怪陆离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哪里?”夏炎喃喃自语。
龙雀握紧了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骇然。
因为她看到,江澈正站在一条画著白线的“路”中间,而一辆巨大的、发出轰鸣声的铁皮怪物,正朝他飞速撞来。
“江澈,躲开!”
她下意识地大喊。
可江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眼前这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一幕,看著那个低著头的“自己”。
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