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压过来。
白得刺眼。
刺耳鸣笛一声接一声,整条街都在晃。
夏炎第一个扑过去。
“江澈。”
“愣著干什么。”
他刚迈出半步,整个人却像撞上了透明墙,硬生生被弹了回来。
不是路。
是这片投影本身,在排斥外人。
龙雀抬刀就斩。
刀光切进街景。
只盪开一层水纹。
没破。
慕容雪的指尖泛起寒气。
寒流卷上去,也只是让那片空气轻轻扭了一下。
苏月瑶咬著牙,声音发紧。
“这是守墓人把他的记忆具现了。”
“不是普通幻境。”
“我们进不去。”
话音未落。
路中央那个低著头的“江澈”,终於抬了一下头。
下一瞬。
轰。
巨大的铁皮怪物撞了上去。
所有人心臟都猛地一缩。
可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
因为真正的江澈,动了。
他一步踏出。
挡在那个“自己”前面。
右眼万花筒猛地转开。
“神威。”
那辆轰鸣著衝来的车头,前半截当场扭成旋涡。
整辆车失去平衡,擦著他身侧甩出去,狠狠撞进路边的绿化带。
火星四溅。
尖叫四起。
现代都市的幻景乱成一团。
守墓人“忆者”站在不远处,捧著脸,眼里全是惊喜。
“你还能改故事?”
江澈没看她。
他只是低头,看著那个蹲在路中央,抱著手机,脸上还带著茫然的少年。
那是穿越前的自己。
没死之前的自己。
也正因为这一撞,才彻底和这边的世界接上了线。
少年抬头看著他。
眼里全是惊愕。
江澈沉默两秒,伸手把人拽起来。
“別看手机了。”
“再看命都没了。”
少年张了张嘴,像想问什么。
可整个街景开始摇晃。
四周行人、建筑、红绿灯,都像信號不良似的一格一格闪烁。
因为这段记忆,被强行改了。
忆者小脸一皱。
“不对。”
“不该这样的。”
“这段明明是死掉才对。”
江澈终於转头看她。
“你在翻我的记忆。”
“不是在审判我的人生。”
忆者歪了歪头。
“可你这段很好玩。”
“突然消失,突然来到另一个地方,后面还有好多好多別人没有的故事。”
“我想看完。”
江澈往前走了一步。
都市街景继续崩。
地面裂开,天空像幕布一样捲起。
露出后面冰冷的金属穹顶。
“你想看。”
“我就得给?”
忆者眨了眨眼。
“你不给,我就自己找呀。”
她刚说完。
那个被江澈拽起来的“过去自己”,突然开始扭曲。
脸、衣服、身体轮廓,全在拉长变形。
转眼间,又变成了另一个画面。
京武大学。
龙威天梯。
再一晃。
黑风山。
再一晃。
万界战场。
再一晃。
神罚岛上空,烬瞳的暗紫裂缝。
守墓人不是只想看。
她在翻页。
她把江澈经歷过的一切,当成一套连环画,想一张张翻到底。
苏月瑶脸色骤变。
“坏了。”
“她在顺著你的记忆找更深层的东西。”
“再让她翻下去,她会看到你最核心的秘密。”
江澈当然知道。
体內那点系统痕跡,之前在源初之心校准里就差点被捕到。
这要真让守墓人翻到根上,麻烦就大了。
“那就別让她翻。”
他抬手。
惊蛰入手。
守墓人看到那把槊,反而拍了拍手。
“你要打我?”
“你打不到我呀。”
江澈也不废话。
脚下一踏。
“剃。”
人影瞬间贴脸。
惊蛰横扫。
直接从小女孩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没碰到。
但就在槊锋掠过的瞬间,江澈左眼一凝。
“the world。”
世界静止。
周围一切都顿住。
捲起一半的天空幕布停了。
扭曲的记忆碎片停了。
连忆者脸上的笑,也停在那一刻。
江澈没去攻击她的身体。
因为她没有实体。
他直接伸手,按向她胸口那团最亮的白光。
那不是心臟。
是这片记忆投影的“锚”。
他既然成了世界之锚。
就最懂怎么拆锚。
五秒时停里,他双手同时发力。
雷震法则、武装色、世界之锚的稳定力场,一起压上去。
“你不是喜欢翻书么。”
“我把书脊给你掰了。”
咔。
一声极细的脆响。
时间恢復。
忆者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
看向自己胸口那团裂开的白光。
她第一次露出茫然。
“咦?”
整个现代都市场景,轰然坍塌。
楼房像纸片一样捲起。
地面一块块掀飞。
那辆扭曲的汽车、散乱的人群、红绿灯、街道,全碎成漫天白色碎片。
江澈一步退回现实。
还是那条冰冷的舰內通道。
夏炎他们都还在原地。
只不过每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满头冷汗。
而守墓人忆者,正站在通道中央。
小小的身影,比刚才淡了不少。
她捂著胸口,怔怔看著江澈。
“你把我的线扯断了。”
江澈提著惊蛰,槊尖微垂。
“扯断的是你的手。”
“谁让你乱伸。”
忆者鼓了鼓嘴。
像是委屈。
但下一秒。
她周围突然升起大量新的幻影。
不是普通船员了。
而是更多、更完整、更强烈的死前残影。
成百上千。
整条生活区长廊像一瞬间塞满了哭喊与尖叫。
有人奔跑。
有人呕血。
有人抱著孩子缩在角落。
还有一些穿著军官服的人,正端著武器,对准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疯狂射击。
老船员脸色变了。
“不好。”
“她生气了。”
“她一旦失控,会把整层区的记忆都倒出来。”
凌逸抹了把脸上的汗,咬著牙开口。
“启示不是说核心区被污染了吗。”
“如果这地方真有更大的脏东西,忆者这样闹,不是在替对方开路?”
老船员沉默一瞬,点头。
“对。”
“所以必须让她停下。”
夏炎扭头就骂。
“你早说啊。”
“合著刚才我们是在跟看门的打招呼?”
话音刚落。
那些铺满长廊的残影,同时回头。
全朝江澈这边看了过来。
没有眼神。
没有表情。
只有空白。
然后,一齐扑来。
“动手。”
江澈先冲了出去。
这些残影单个没有实体。
但一旦数量堆起来,精神衝击会强得离谱。
夏炎一拳轰碎前排几道扑来的影子。
可影子刚散,后面更多的又补上来。
慕容雪寒气横扫,把整条通道前段冻出一层白霜。
韩龙雀则像一道黑线,在残影缝隙里不断切进切出,专挑最凝实的节点斩。
苏月瑶不再大范围连结,而是把精神力压成细针,不断戳断那些残影和忆者的连接。
凌逸躲在后面,手忙脚乱丟出几个灵能震爆模块。
轰轰两声。
震得整条通道都在响。
效果居然还不错。
“有用。”
“高频震盪对这些记忆投影能形成干扰。”
江澈听到了。
他瞬间改招。
惊蛰不再直刺,而是用槊尾狠狠干在地面一顿。
雷震法则沿著地板一圈圈炸出去。
不是为了杀伤。
是为了“震”。
砰。
一大片残影像水面倒影似的抖碎。
忆者踉蹌退了一步。
她终於有了点怕的样子。
“你们欺负人。”
夏炎一拳轰飞扑来的军官残影,边打边骂。
“你还委屈上了?”
“你差点把我们脑浆都翻出来。”
忆者瘪著嘴,像是想哭。
可就在她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时候。
通道最深处。
一扇之前始终紧闭的黑色重门,忽然“咔”的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
却让所有人头皮一炸。
老船员手里的酒瓶直接掉了。
“完了。”
“它听到了。”
江澈一边轰碎残影,一边冷声问。
“谁?”
老船员张了张嘴,声音都哑了。
“守墓人……不止一个。”
“忆者只是记忆的残响。”
“真正坐在核心区里的那个,才是把整艘船埋进坟里的东西。”
那扇黑色重门后。
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小女孩那种嘻嘻哈哈。
而是成年人的。
低低的。
带著疲惫,带著嘲弄,像一个很久没开口的人,终於重新发出了声音。
夏炎浑身汗毛都炸了。
“还真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