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
加州,库比蒂诺。
和纽约那种在金融海啸边缘苦苦挣扎的肃杀气氛不同,苹果总部此刻洋溢著一种即將改变世界的狂热与期待。
一年一度的苹果全球开发者大会即將开幕。而对於那些真正站在科技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大会上的发布只是一种仪式,真正的利益分配,早就在密室的谈判桌上敲定了。
顾清舟再次走进了那间熟悉的保密会议室。
这一次,史蒂夫·贾伯斯没有像上次那样扔给他一份冷冰冰的sdk测试名单。
贾伯斯的办公桌上,静静地躺著一个黑色的、边缘比第一代更加圆润的机器。
它的后盖不再是那种笨重的金属铝,而是换成了手感更好、也更利於信號穿透的黑色塑料。
这正是即將在下周发布会上震惊全球的——iphone 3g。
“顾。”
贾伯斯坐在那张极简的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著顾清舟。
“这是最终的量產机。它不仅支持了3g网络,更重要的是,它將搭载正式版的app store。你和你的halo,准备好迎接一个真正属於软体的时代了吗?”
顾清舟没有去拿那台样机。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將目光移回贾伯斯的脸上。
这种从容不迫的態度,让贾伯斯微微有些惊讶。
换做任何一个硅谷的极客,看到这台尚未面世的跨时代神机,恐怕早就激动得手抖了。
但这对於一个来自未来、用过iphone 15的人来说,这只是一块有些怀旧的古董砖头而已。
“史蒂夫,halo早就准备好了。我们甚至已经针对3g网络的带宽,开发出了更高清的图片加载模式和更流畅的短视频预览功能。”
顾清舟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口古井。
“但我今天飞了五个小时来这里,不是为了提前看一眼硬体的。我想知道的是,关於app store的最终游戏规则。”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贾伯斯放下了交叉的双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商人精明。
“规则很简单。苹果提供平台、伺服器、带宽、以及在这个星球上最优质的付费用户群体。”
“作为回报,所有在app store上架的付费应用,或者应用內的数字內容消费,苹果將抽取百分之三十的佣金。”
“这叫『苹果税』。”贾伯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这个在未来十几年里让无数开发者深恶痛绝的名词。
“百分之三十?”顾清舟冷笑了一声,“这比那些收保护费的黑帮还要狠。史蒂夫,你是在抢劫。”
“这是提供优质生態必须付出的代价。没有人可以例外。”
贾伯斯的语气不容置疑,他那扭曲现实的力场开始全面开启,“你想享受这几千万用户的流量红利,你就必须留下买路財。如果你觉得贵,你可以选择不去app store。”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傲慢。
因为贾伯斯知道,在这个时代,除了苹果,开发者別无选择。
安卓还只是个不堪大用的半成品,诺基亚的塞班系统早就烂透了。
但顾清舟不是那些只能任人宰割的普通开发者。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在这个铁板一块的规则上,硬生生地撕开一道属於halo的裂缝。
“百分之三十,我可以接受。”
顾清舟出人意料地妥协了,但这妥协的背后,却隱藏著更深沉的算计。
“我们在上周刚刚获得了华盛顿几位参议员的『理解』,正在筹备申请属於我们自己的小额支付牌照。未来在halo內部,用户购买虚擬礼物、增值滤镜或者是打赏,如果走苹果的支付通道,你可以抽走你的三成。”
听到顾清舟不仅没有像其他高管那样咆哮抗议,反而痛快地答应了,甚至还拋出了“支付牌照”这个重磅炸弹,贾伯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了一丝错愕。
“但是,史蒂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让你抽了成,你也得给我我想要的东西。”顾清舟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具侵略性。
“我之前跟你谈过的那个特权。”
“你指的是那个长连接心跳包的后台推送接口?”
贾伯斯皱起了眉头,“我已经在beta版里给你开过白名单了。而且,苹果自己的推送通知服务最迟明年就会上线,到时候你们直接接入官方服务就行了,不需要再占用私有底层通道。”
“明年太晚了。”
顾清舟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向贾伯斯涌去。
“在网际网路的世界里,一年就是一辈子。”
“facebook正在疯狂地开发他们的移动端app,甚至在通过运营商层面试图绞杀我们。我不能等你的官方服务慢慢吞吞地叠代。我必须要保持对用户二十四小时的绝对连接和唤醒能力。”
“我要的,不再仅仅是一个beta版的测试后门。我要你在即將发布的正式版ios系统里,给halo一个名正言顺的『系统级常驻权限』。”
顾清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贾伯斯的神经上。
“不管用户怎么清理后台,不管他们怎么按home键,halo的核心通信进程必须永远存活在系统的底层內存里。只要网络不断,halo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收到消息,並在屏幕上弹出通知。”
“这不可能!”
贾伯斯断然拒绝,他的声音甚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如果我给了你这个权限,iphone的电池会像漏水一样被抽乾!而且,这违背了ios封闭安全的底层设计哲学!如果我给你开了这个口子,其他开发者也会来要!”
“他们要不到,因为他们手里没有谈判的筹码。”
顾清舟的声音依然冰冷,没有因为贾伯斯的愤怒而產生一丝动摇。
“而我有。”
顾清舟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极具衝击力的数据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史蒂夫,好好看看这份数据吧。”
“目前全球有超过一千万台越狱的iphone设备。而在这些越狱设备中,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安装了我们的halo native版。”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顾清舟的目光如炬。
“这意味著,对於这上千万最核心、最狂热的极客用户来说,他们买iphone,根本不是为了用你那个残废的safari瀏览器去上网,而是为了用halo去拍照、去交友、去展示他们的优越感!”
“如果app store正式上线后,你拒绝给halo提供这个必须的常驻权限,导致halo在官方商店里的体验,还不如那个被你深恶痛绝的越狱版本……”
顾清舟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上千万的用户將拒绝升级你的新系统。他们会死死地抱住越狱商店不放。你的app store,將会从一开始就失去这批最具消费能力和传播力的种子用户。”
“甚至,只要我在halo的公告里发一句话,告诉用户苹果在阉割我们的功能。明天早上,苹果总部门口就会被那些愤怒的粉丝用臭鸡蛋和抗议牌给淹没。”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贾伯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顾清舟,像是一头被激怒但又不得不权衡利弊的雄狮。
他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但他也是一个极其现实的商人。
他知道顾清舟没有撒谎。
halo现在的体量和用户粘性,已经强大到了足以挟持一部分苹果生態的地步。
如果强行把halo踢出局或者阉割它的核心体验,对於即將全面铺开的iphone 3g和app store来说,绝对是一场无法承受的灾难。
在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完美的系统控制权之间,这位硅谷的暴君,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良久,贾伯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那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了下来。
“你贏了,顾。”
贾伯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透著一种不甘的锋芒,“我会让软体团队在底层代码里给halo加入一个特殊的唤醒白名单。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我发现你利用这个权限去干任何窃取用户隱私的勾当,我会让你和你的公司在这个星球上身败名裂。”
“你大可放心。我只对赚钱和做產品感兴趣,对当黑客没兴趣。”
顾清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向贾伯斯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史蒂夫。”
贾伯斯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拿起桌上的那台iphone 3g样机,有些粗暴地塞进了顾清舟的手里。
“拿去玩吧。你是除了苹果內部核心员工之外,第一个摸到它的人。”
贾伯斯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三十岁、却比自己还要冷酷和疯狂的中国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宿命感。
“別让我失望。”
顾清舟握著那台尚带余温的手机,感受著那种只属於这个时代的工业质感。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这间决定了未来十年移动网际网路走向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