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舟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七个大字。
关係链权重算法。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顶著一头乱髮的大卫陈探进半个身子,满脸都是纠结和痛苦的表情。
“老板……我刚才在外面不小心听到了。”
大卫陈急得满头大汗,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他的宝贝笔记本。
“你刚才说下周就要上那个关係链算法?这绝对不可能啊!”
“那个算法要对几千万用户的各种极其隱秘的互动数据、地理位置重合度进行多维度的矩阵交叉计算。以我们现在机房里那些普通的中央处理器,就算全部烧冒烟了,也算不出那庞大的数据量!”
大卫陈的声音都在发抖,像个面临绝境的疯子科学家。
“这根本不是人脑和普通伺服器能解决的问题,这需要堪比国家级超算的恐怖並行算力啊!”
大卫陈的抱怨,並没有让顾清舟感到任何意外,更没有让他產生哪怕一丝的慌乱。
他极其平静地扔下手里的红色马克笔。
“我知道算力不够。我也知道我们现在的机房顶不住这种级別的运算洪峰。”
顾清舟转过头,看著窗外那逐渐放晴的天空。曼哈顿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他眼神里闪烁著的,却是一种布局千里之外、跨越时代的深邃光芒。
“所以,过几天我要飞一趟美国西海岸。”
桑德伯格和大卫陈同时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覷。
“老板,你要去加州找扎克伯格当面对峙?”桑德伯格惊讶地问道,她觉得这不是老板的行事风格。
“找他吵架?他还不配浪费我的时间。”
顾清舟转过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猎人即將收割顶级猎物时的残酷微笑。
“我要去加州见一个总是穿著黑色皮衣、目前正因为显卡质量门而被整个华尔街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中年华人老头。”
“我要趁著他最绝望、最便宜的时候,去买下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算力心臟,去拿回属於我们未来的核动力。”
顾清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笔,在那份印著脸书標誌的第二阶段行动纲领上,狠狠地画了一个血红的叉。
……
“老板,你確定我们不发个声明回应一下脸书吗?”
桑德伯格看著顾清舟一边收拾著去加州的行李,一边有些担忧地问道。
就在昨天,脸书正式上线了带有网页摄像头的“facebook camera”功能。虽然如同顾清舟预料的那样,用户体验极其糟糕,但扎克伯格砸下了海量的真金白银,在纽约时报甚至时代广场的led大屏上疯狂打gg。
那种铺天盖地的阵势,让不少不明真相的华尔街投资人都以为脸书在图片社交领域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顾清舟將最后一件衬衫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丽尔,回应弱者,只会拉低我们自己的身价。”
他站起身,看著这位依然有些焦虑的运营女王。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和他们在泥潭里打滚。”
顾清舟走到大卫陈的工位旁,那里的几台伺服器正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
“大卫,那个『猜你认识的人』灰度测试结果出来了吗?”
大卫陈顶著乱糟糟的头髮,兴奋得像个刚刚发现了新元素的科学狂人。
他用力地推了推那副快要掉下来的黑框眼镜,直接將一串极其震撼的数据推到了顾清舟和桑德伯格面前。
“出来了!老板!这简直就是社交领域的核磁共振!”
大卫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们在加州地区隨机抽取了十万名活跃用户,將『关係链权重算法』作为隱藏模块推送给了他们。”
“结果是毁灭性的!”
他指著屏幕上那两条犹如天堑般分开的曲线。
“以前,我们在脸书上的社交关係叫『强绑定的假熟人』。你的好友列表里有你的前女友、你的小学同学、甚至你只见过一面的远房亲戚。你们互相躺在对方的列表里吃灰,几年都不会说一句话。”
“这是一种极其低效且毫无生命力的死水社交。”
大卫陈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快速变幻,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发光节点组成的星系图。
“但是,在我们的新算法里,我们拋弃了那种冷冰冰的通讯录导入模式。”
“我们通过追踪用户的lbs地理位置重合度、他们瀏览相似滤镜照片的停留时长、以及他们哪怕是极其微小的点讚和搜索交集。”
“我们的系统就像是一个拥有读心术的幽灵,它能穿透那些虚偽的社交面具,精准地计算出谁才是你现实中真正关心、或者潜意识里极其渴望建立联繫的那个人!”
大卫陈猛地敲下回车键,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弹了出来。
“百分之四百!”
“老板,那些被算法精准推荐到『猜你认识的人』列表里的用户。当他们看到那个明明没有留过电话號码、却总是和自己出现在同一个音乐节上的陌生女孩,或者那个失散多年、却有著相同机车爱好的老哥们时。”
“他们点击『添加关注』的转化率,比脸书那种通过通讯录死板推荐的好友转化率,足足高出了百分之四百!”
“这已经不是在交友了,这简直就是在给他们的灵魂配对!”
桑德伯格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在谷歌经歷过搜索算法洗礼的顶尖高管,她太清楚这种“懂你”的算法对用户粘性有多么恐怖的杀伤力了。
脸书让你维繫过去,而光环,让你发现真正的自己和同类。
一旦用户在这个建立在灵魂共鸣基础上的“光环圈层”里扎下根,他们就再也无法忍受脸书那种充满著亲戚问候和无聊群发的垃圾信息流了。
“这……这太可怕了。”桑德伯格喃喃自语,“如果有足够的算力支撑,这个算法一旦全网铺开,脸书的社交护城河会被我们从內部彻底挖空。”
顾清舟看著大卫陈,“现在最致命的问题,就是算力,对吧?”
大卫陈苦涩地点了点头。
“是的,老板。这十万人的灰度测试,已经占用了我们核心机房近乎五分之一的运算资源。如果要在我们那六千多万全球用户中全量铺开这种多维度的矩阵交叉计算……”
大卫陈咽了口唾沫,“我们现有的cpu架构就算全部烧化了,也算不出那哪怕百分之一的数据量。”
顾清舟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黑色大衣,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在我从加州回来之前,不要对外发布任何关於新算法的消息。”
大门在顾清舟身后合上。
大卫陈看著屏幕上那个闪烁著致命诱惑力的算法模型,再看看老板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男人,不仅有著洞悉人性的產品直觉,更有著一种为了实现目標,可以去撬动整个世界底层算力格局的恐怖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