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贷危机的阴云不仅笼罩在华尔街的上空,这股足以冻结一切现金流的极寒风暴,终於还是越过了落基山脉,狠狠地吹进了硅谷那些原本自詡为科技乌托邦的初创公司里。
资金炼断裂。
风投撤资。
这两个词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著那些曾经怀揣著改变世界梦想、如今却连下个月伺服器租金都交不起的天才创业者们。
大批在硅谷活不下去的初创公司宣布破產倒闭,成百上千名顶尖的程式设计师、架构师和產品经理,被迫抱著纸箱子,离开了他们那些充满极客涂鸦的办公室,重新涌入冰冷的求职市场。
这就如同几个月前贝尔斯登倒闭时,华尔街涌出的大量金融难民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轮到了科技圈。
虽然顾清舟的航班已经升空,正在飞往那阳光明媚的加州西海岸。
但他在飞往加州的之前就给留守纽约的王胖子下达了一道指令。
“胖子,把咱们普罗米修斯大厦空出来的那两层楼,连夜给我收拾出来。”
“买最便宜的摺叠桌椅,拉最快的专线宽带,除了咖啡和红牛管够之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装修。”
“我要把那里,变成一个专门收容硅谷破產天才的『普罗米修斯难民营』。”
此刻,王胖子正站在这个被戏称为“难民营”的楼层里,看著眼前这乱糟糟、却又充满著一种诡异生命力的景象,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几十个从硅谷远道而来的落魄天才们,正横七竖八地坐在那些廉价的摺叠椅上。他们有的在疯狂地敲击著键盘试图修復自己那夭折的程序,有的则为了一个算法逻辑爭得面红耳赤。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咖啡的苦涩味和一种混合著绝望与不甘的浓烈荷尔蒙气息。
“老顾这招也太损了。”胖子咂了咂嘴,小声嘀咕著,“趁火打劫做到这份上,简直就是把人家的底裤都给扒光了。”
其实,顾清舟给这些人的条件极其苛刻。
他只提供免费的办公场地、基础的生活保障以及极其微薄的薪水。但作为交换,这些进入孵化器的天才们,必须將他们脑子里的那些因为资金断裂而无法实现的创意,或者他们曾经在那些倒闭的科技巨头內部接触过的底层技术架构,无条件地向光环的核心研发团队开放。
这就好比是在废墟里捡漏,用最廉价的麵包,去换取那些足以在未来產生亿万价值的科技火种。
就在这时,大厦的专属电梯门开了。
桑德伯格带著三个穿著极其隨意、甚至有些邋遢的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这三个人,虽然看起来像是在网吧里通宵了三天的死宅,但他们那因为长期面对屏幕而微微佝僂的背影里,却透著一种属於顶尖技术极客的难以掩饰的傲气。
“给他们安排三个最靠窗的工位。”
桑德伯格走到王胖子身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透著一丝极其罕见的激动。
“这三个傢伙,可是我动用了所有的猎头资源,才好不容易从谷歌那个庞大的基础架构部里挖出来的宝贝。”
“谷歌的架构师?!”胖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抖,“我的乖乖,老顾这是要疯啊?他不是去加州准备搞那个什么算力心臟了吗?怎么还在家里挖谷歌的墙角?人家谷歌可是现在的网际网路霸主,福利待遇好得能上天,这三个人怎么可能愿意来咱们这破难民营?”
“因为谷歌给不了他们想要的自由。”
桑德伯格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已经熟练地打开电脑、开始敲击代码的背影上,眼神深邃。
“这三个人在谷歌內部,是负责研究大规模分布式集群计算的绝对核心。但是,谷歌的官僚体系太严重了。他们的那种极其激进的、试图用廉价的消费级显卡去构建超级算力矩阵的想法,被那些保守的高管认为是异想天开,不仅砍掉了他们的研发预算,还准备把他们调去维护那些老旧的搜索伺服器。”
“这对於这种把代码视为生命的天才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桑德伯格转过头,看著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对顾清舟那如妖般算计的敬畏之笑。
“老板在起飞前,亲自和他们通了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越洋加密电话。”
“老板没有给他们开出比谷歌更高的薪水,也没有许诺什么虚无縹緲的股票期权。”
桑德伯格回想起当时顾清舟在电话里说出那番话时的冷酷和狂热,至今仍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老板只是给了他们看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胖子好奇地问。
“一张废弃矿坑深处拍来的、由成千上万台伺服器组成的那座如同地下赛博堡垒般的机房实景图。”
桑德伯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诉说一个极其可怕的秘密。
“然后,老板在电话里,用那种仿佛能够洞穿未来的语气,对这三个陷入绝望的架构师说:”
“『在谷歌,你们只是几颗隨时可以被替换的高级螺丝钉,你们的梦想被那些只懂得看短期財报的蠢货高管无情地踩在脚下。』”
“『但在我这里。』”
“『只要你们能帮我搭建出那套能够支撑起全球几十亿人进行即时交互的终极分布式算力网络。』”
“『我就把最高架构权限,全部交给你们!』”
桑德伯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电话会议现场。
“『我给你们的不是高薪,也不是施捨。』”
“『我给你们的,是未来十年的算力主权!』”
“『是让你们亲手在这个即將崩塌的旧世界废墟之上,去缔造一个只属於你们自己技术信仰的新神国!』”
这段话,就像是一把燃烧著地狱烈火的巨锤,狠狠地砸碎了这三个谷歌架构师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防线。
对於这种级別的天才来说,钱早已不是他们追求的第一目標。他们渴望的,是一个能够让他们肆无忌惮地挥洒才华、去挑战人类技术极限的绝对舞台。
而顾清舟,极其精准、极其残忍地击中了他们的软肋。
他们甚至连离职手续都没来得及办完,就直接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像是朝圣一样飞到了纽约,一头扎进了这个被外界称为“难民营”的简陋办公区里。
王胖子听完桑德伯格的讲述,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他转过头,看著这整整一层楼里。
那些因为公司破產而走投无路的產品经理,那些因为梦想破碎而满眼血丝的顶尖黑客,还有这三个被顾清舟用“算力主权”硬生生从谷歌心臟里挖出来的核心架构师。
这些人,如果在平时,隨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各大科技巨头需要用八抬大轿去请的顶级精英。
但现在,他们却在这个极其简陋的、连咖啡都要自己去冲的摺叠桌前,为了顾清舟那个虚无縹緲、却又极度诱人的庞大帝国,像一群疯子一样燃烧著自己最后的生命力。
胖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这栋位於曼哈顿最核心地带的摩天大楼,此刻正散发著一种让人胆寒的魔力。
“老顾这傢伙……简直就不是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啊。”
胖子看著那些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闪烁著智慧光芒的电脑屏幕,声音里带著一种无法抑制的敬畏和战慄。
胖子走到桑德伯格身边,看著满楼层的顶尖天才,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你看看这帮疯子。咱们这儿现在的智商密度,恐怕已经超过了史丹福大学的计算机实验室了吧?”
桑德伯格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正在为光环帝国添砖加瓦的代码苦工们,脑海里迴荡著顾清舟在离开前留下的那句冰冷的箴言。
“在文明崩塌的前夜,收割天才比收割金子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