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国会山那座庄严肃穆的穹顶建筑外,全美各大新闻网的转播车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將整条宪法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抗议者举著標语,在警戒线外声嘶力竭地吶喊。
这不仅是一场针对一家科技公司的反垄断听证会,这更是一场在金融海啸的绝望背景下,政客们为了平息民怨而精心策划的全美公开审判。
眾议院司法委员会那 宽大的听证大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顾清舟孤身一人,坐在大厅正中央那张被所有人居高临下审视的证人席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 考究的深黑色高定西装,没有带律师,也没有带任何厚重的辩护文件。
头顶上,十几盏刺眼的镁光灯如同审讯室的探照灯一般,疯狂地对著他的脸闪烁。
坐在他正对面的高台上,是一排面色冷峻、手握生杀大权的国会议员。
就在四十八小时前,一场在普罗米修斯大厦顶层召开的闭门会议,其实已经彻底改变了这场听证会的底层逻辑。
红杉资本的莫里茨和华尔街的巨头们兑现了他们的承诺。
那些原本准备在听证会上直接拋出强制拆分法案的核心实权议员,在面临来年竞选资金將被瞬间清零的恐怖政治威胁下, 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他们在这场听证会上,变成了冷眼旁观的沉默看客。
但是,脸书的扎克伯格显然也下了血本。
坐在质询席最中央的,是一位来自保守州、拿了脸书巨额游说资金的资深政客,名叫麦卡锡。
这位议员不需要去推动什么实质性的拆分法案,他接到的唯一任务,就是在这场面向全美两亿观眾的电视直播中,彻底抹黑光环的声誉。
他要用最恶毒的民粹主义语言,將顾清舟钉在窃取美利坚公民隱私的耻辱柱上。
“顾先生,让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
麦卡锡议员打开面前的麦克风,那双隱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如同毒蛇般阴毒的光芒。
“根据我们掌握的数据,您的光环网络在过去短短几个月內,已经 贪婪地收集了超过一亿名美利坚年轻人的详细地理位置、私密聊天记录以及面部视频特徵。”
“而您,作为一家拥有 复杂且敏感的华裔背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麦卡锡 刻意地在“华裔背景”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试图挑起全美观眾潜意识里的排外恐慌。
“我们有 充分的理由怀疑,光环根本不是什么社交软体,它是一个 危险的、针对美利坚国家安全和公民隱私的超级监视器!”
“你们正在將这些可以轻易反推出任何一个美利坚公民行踪的底层数据,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我们在海外无法监管的伺服器里!”
这番话一出,整个听证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 刻意的譁然声。
旁听席上那些被脸书雇来的媒体记者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按动著相机快门。
面对这种 刁钻且充满政治陷阱的构陷,顾清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也没有急於去对著麦克风大声辩解。
他只是 缓慢地端起面前水杯,轻轻地喝了一口。
玻璃杯中微微泛起的涟漪,倒映著他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古寒冰般的黑眸。
足足十秒钟。
长达十秒钟的绝对静默。
这种在全美直播的高压环境下的心理留白,產生了一种 恐怖的压迫感,反而让原本咄咄逼人的麦卡锡议员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慌。
“麦卡锡议员。”
顾清舟终於放下了水杯,他的声音低沉、 平稳,带著一种在这个崩塌的世界里制定规则的造物主般的绝对理智。
“您刚才的这番指控,听起来確实非常惊悚,也非常符合好莱坞谍战大片的烂俗剧本。”
“但是,作为一名制定国家法律的国会议员,您在技术认知上的极度匱乏和傲慢,简直让我感到悲哀。”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麦卡锡的脸上,让这位资深政客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顾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国会山,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麦卡锡愤怒地敲击著木槌。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清舟没有丝毫的退缩,他那股从资本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梟雄气场,瞬间反向笼罩了整个听证会的高台。
“你们只看到了光环在海量地接收数据,却根本没有去了解,或者说你们根本看不懂,我们是如何处理这些数据的。”
顾清舟微微抬起手,向旁边的国会工作人员打了一个 从容的手势。
“议员先生,为了弥补您在技术领域的认知盲区,我请求占用各位五分钟的时间,借用一下你们的投影设备。”
“我想向全美的观眾, 直观地展示一下,我们光环网络最核心的底层安全架构——『全链路数据脱敏与哈希加密模型』。”
在全场 错愕的目光中,大厅正前方的巨大幕布缓缓降下。
顾清舟將自己隨身携带的加密电脑连接到了投影仪上。
“议员先生,假设您是我们的一位普通用户。”
顾清舟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擬的、 清晰的高清短视频。
视频里,一个男人正坐在一家著名的连锁咖啡馆里,桌上放著一杯带有 明显品牌標誌的咖啡,窗外是清晰可辨的华盛顿街景。
“在这个原始的视频文件里,確实包含了您所说的所有隱私。”
顾清舟的声音在安静得可怕的大厅里迴荡。
“您的面部特徵,您所处的精確地理位置,甚至您的消费偏好,都 直观地暴露在画面里。”
“这正是扎克伯格的脸书,以及你们过去所熟悉的那些传统网际网路公司收集数据的方式。他们把这些原始文件像存放档案一样, 愚蠢地、原封不动地存储在他们那些漏洞百出的资料库里。”
“但在光环,这一切在数据离开用户手机的千分之一秒內,就已经被彻底粉碎了。”
顾清舟猛地敲下回车键。
大屏幕上,那段 清晰的高清视频,瞬间在一种 复杂的算法驱动下,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数字碎片。
“在我们的脱敏模型中,所有的具名隱私、地理坐標和人脸特徵,会被强制剥离,並在手机本地的加密晶片里进行最高级別的物理锁死。”
“而真正被上传到云端、被我们的算法伺服器所接收的,是这个。”
屏幕上的碎片经过 剧烈的重组,最终变成了一长串由字母、数字和乱码组成的、长达几百位的哈希加密字符串。
“这叫单向不可逆哈希值。”
顾清舟冷冷地看著高台上那些已经被这种 硬核的极客魔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政客们。
“我们不需要知道屏幕里的人叫什么名字,也不需要知道他具体坐在哪条街道。”
“我们上传这串乱码,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关係链算法,需要通过这串乱码中 微小的特徵標籤,去计算出他与全网其他上亿用户在情绪和兴趣上的共鸣概率。”
“我们是在计算人类灵魂的相似度,而不是在做那种 低级的通讯录偷窥。”
整个听证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被脸书的公关通稿煽动起来、对光环充满敌意的媒体记者们,此刻全都忘记了按下快门。
他们被这种完全超越了时代认知、如同外星科技般的底层逻辑降维打击,彻底碾碎了之前所有的偏见。
麦卡锡议员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 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那些 恶毒的、煽动民族情绪的政治攻击话术,在这个 完美、无懈可击的数学算法面前,变得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樑小丑。
“你……你这只是在偷换概念!”
麦卡锡还在 不甘心地做著最后的困兽之斗,他指著大屏幕上那串乱码,声音已经失去了底气。
“就算它变成了乱码,只要你们手里有密钥,你们依然可以通过反向编译,把这段原始视频给復原出来!你们依然可以偷窥美利坚公民的隱私!”
面对麦卡锡这 绝望的质问。
顾清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 冷傲、仿佛在俯视某种单细胞生物般的残忍微笑。
单向不可逆的数学逻辑,是这个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物理法则。这根本不是什么密钥能解开的密码,这是將一栋大楼炸成灰烬后再也无法拼凑回原样的绝对毁灭。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算力能够违背这种宇宙级的数学规律。
他没有再去进行任何多余的辩解。
顾清舟打开投影仪,指著那串代码:“议员先生,就算上帝来了,也无法从这串代码中反推出您今早喝了什么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