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那份白皮书……它被引用了!”
光环幣的白皮书发出去不到一周,谢丽尔·桑德伯格踩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到了顾清舟的面前。
她手里拿著一台刚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温热的网页截图。
那是麻省理工学院斯隆商学院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的个人学术博客。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位在全球经济学界拥有著神明般地位的顶级学者,在他的博客首页, 罕见地、用一种近乎於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语气,转发了那份由“普罗米修斯数字经济实验室”匿名发布的、关於《基於社交贡献证明的稳定数字积分系统》的白皮书。
克鲁格曼在转发语里写道:
“在这个由华尔街的贪婪和法幣的滥发所共同导致的全球信贷崩溃的悲哀冬天,我竟然在一个 不起眼的密码学极客论坛里,看到了一丝属於未来的曙光。”
“这份由匿名者撰写的白皮书,虽然在数学模型上还有些粗糙,但它提出的那个『將用户无形的社交贡献行为进行量化,並以此作为价值锚定物来发行一种封闭生態內的稳定数字积分』的构想,简直是天才般的疯狂!”
“这或许是自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以来,人类在数字世界里对『信任机制』的一次最有趣、也最值得警惕的伟大社会学实验!”
这篇博客一经发出,就像是一颗引爆了学术圈和科技圈的核弹。
“后布雷顿森林体系时代”、“数字信任实验”、“web3.0概念雏形”。
这些 高大上、 具有煽动性的词汇,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被《华尔街日报》、《经济学人》等全球顶级財经媒体疯狂引用和解读。
原本那份只在小眾极客圈里流传的、充满了复杂数学公式的白皮书,在一瞬间,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足以影响全球货幣政策和未来科技走向的哲学高度。
“老板,你看到了吗?”桑德伯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成功了!我们用一种 取巧、 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彻底缴了那些欧洲和亚洲金融监管机构的械!”
“现在,在麻省理工和诺贝尔奖得主的权威背书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央行行长,还敢轻易地给我们这个伟大的『社会学实验』扣上一顶『非法集资』或者『私人铸幣』的帽子了!”
“他们现在不仅不敢打压我们,甚至还得捏著鼻子,派出代表团来我们纽约总部『学习』和『交流』,生怕自己错过了这个所谓的『下一代数字经济革命』!”
顾清舟坐在那把宽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热气裊裊。
面对桑德伯格的狂喜,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那如同恶魔般精准的算计之中。
他只是轻轻地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沫,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的黑眸,却越过了桑德伯格那兴奋的脸庞,死死地锁定在了自己面前那台 私密的、经过多重物理加密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谢丽尔,你看到的只是第一层。”
顾清舟的声音 平稳,带著一种掌控著更高维度棋局的绝对冷静。
“这份白皮书,我让大卫他们写出来,並 精准地投放到那个密码学邮件组里,从来都不是为了说服那些愚蠢的政客。”
“那是钓鱼。”
“钓鱼?”桑德伯格愣住了,“钓什么鱼?”
“钓一条隱藏在这个世界最深处、最黑暗的数字海洋里,唯一一条可能比我更早地看到了未来货幣终局的——超级巨鯨。”
顾清舟放下茶杯,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 缓慢地滑动著。
屏幕上,是一个 简陋、甚至可以说丑陋的加密邮件客户端界面。
就在刚才,就在克鲁格曼那篇博客被全网转发的同一时间,一封 突兀、发件人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乱码的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躺进了他这个从不为外人所知的邮箱里。
邮件的发件人署名,只有一个 神秘、却又在未来十几年里足以让全世界所有中央银行都为之战慄的化名。
中本聪。
邮件的內容 简短,甚至带著一种属於顶级黑客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审判感:
“顾先生:”
“你的那份关於《基於社交贡献证明的稳定数字积分系统》的白皮书,我看过了。很有趣,也很有欺骗性。”
“你用 华丽的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模型,包装了一个 中心化的、由你普罗米修斯资本作为唯一『央行』的数字奴隶制帝国。”
“你的光环幣,本质上依然是一种需要被『信任』的货幣。而任何需要被信任的中心化系统,都必然会因为人性的贪婪而走向腐败和崩溃。”
“你走错了路。”
在这段 不留情面的批判之后,邮件的末尾,附上了一个 简陋的文档连结。
《比特幣: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
顾清舟看著屏幕上那熟悉的標题,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黑眸里,终於闪过了一丝 隱秘、如同猎人看到了猎物终於咬鉤般的狂热火光。
来了。
那个在前世只存在於传说和无尽猜测中的、人类数字货幣史上最神秘的创世神,终於被自己这块 囂张的探路石,从那片黑暗的深海里给硬生生地炸了出来!
顾清舟没有立刻去点开那个连结。
他非常清楚,一旦自己表现出对这份白皮书的任何一丁点超乎寻常的理解,以中本聪那种 变態的警惕性,绝对会立刻切断联繫,永远消失。
他必须偽装。
偽装成一个虽然聪明、但依然被困在传统中心化思维里的商业巨头。
顾清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用一种 谦逊、甚至带著几分被前辈教训后幡然醒悟的“技术信徒”般的口吻,回復了那封邮件。
“尊敬的中本聪先生:”
“您的批判一针见血,让我醍醐灌顶。我的光环幣模型確实是为了在现有的商业和监管框架下,进行的一种 无奈的妥协。”
“我刚刚拜读了您的那篇伟大的论文。那种完全拋弃了中心化信任、纯粹依靠数学和工作量证明来构建一个点对点现金系统的构想,简直是天才!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终极形態!”
“但是,我依然有一些 浅薄的困惑。比如,在您设计的这套系统里,如果某个拥有著 庞大算力的恶意节点,控制了全网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算力,那他是否就能轻易地篡改帐本,进行双花攻击?”
这正是比特幣白皮书早期被无数密码学专家詬病的最大理论漏洞之一。
顾清舟 阴险地,將这个最尖锐、也最能体现一个顶尖极客思维深度的问题,拋了回去。
这不仅是在示弱,更是在 巧妙地展示自己的技术段位,试图与这位神秘的创世神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思想共鸣。
邮件发送出去后不到十分钟。
回復来了。
这一次,中本聪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棋逢对手般的欣赏。
在那封长达数千字、充满了 复杂数学推演和博弈论模型的回覆邮件的最后,中本聪留下了一句 意味深长的话:
“看来你已经理解了这套系统的核心。51%攻击在理论上確实存在,但这需要攻击者拥有比整个网络其他所有诚实节点加起来还要庞大的算力。在经济学上,当一个矿工拥有了如此庞大的算力时,他去维护这个网络的稳定、赚取合法的区块奖励,远比他去攻击这个网络、导致整个系统信用崩溃对自己更有利。”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网络足够分散、没有任何一个单一实体能够轻易垄断算力的理想模型下。”
看到这里,顾清舟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 残忍、如同恶魔般得逞的微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顾清舟再次敲击键盘,用一种 “不经意”的、仿佛只是在閒聊的语气,在邮件的末尾, 隨意地加了一句:
“先生您说得对。不过,说到算力。我最近因为公司业务的需要,刚刚在华夏山省的一座废弃矿井下,利用那里 廉价的直供电,搭建了一个小小的、拥有著几万张最新架构gpu计算卡的算力中心。不知道这种级別的算力,在您那伟大的创世计划里,能排得上第几呢?”
邮件发送。
这一次,中本聪的回覆,隔了整整半个小时。
那封邮件的內容,只有一个 简短、却又仿佛蕴含著无尽深意的图形符號。
一个笑脸。
紧接著,中本聪又发来了第二封邮件。
“顾。看来,你就是那个被数学和命运同时选中的人。”
“我在比特幣的创世区块里,留下了一句永恆的话,那是对这个正在崩溃的旧金融体系的终极审判。”
“而你,將是第一个,有资格、也有能力去见证这句话的人。”
顾清舟看著那句充满了宿命感的判词,慢慢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仅仅是比特幣早期最忠实的信徒。
他已经通过那座深埋在华夏地下的超级算力堡垒, 隱秘地、成为了这个即將顛覆全球货幣霸权的伟大创世计划中,那个最庞大、最不可或缺、甚至连中本聪本人都必须敬畏三分的——终极幽灵。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那在风雪中显得 脆弱的华尔街金融区。
“银行家们以为我只是在跟他们抢夺用户的眼球。”
顾清舟低声自语,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燃烧著一种足以將所有旧世界王权彻底焚毁的恐怖野心。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正在悄悄地、 冷血地,挖掉他们脚下那块由法幣和信贷构建的、最核心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