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2月。
周五。对於华尔街的做多者来说,这是名副其实的“黑色星期五”。
但对於顾清舟来说,这是盛宴的开端。
上午10点30分。
一则关於次级抵押贷款违约率的內部数据被媒体提前曝光: “加州和佛罗里达州的房贷逾期率环比激增25%。”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席捲了整个市场。
新世纪金融 的股价,在经歷了上一周的死猫跳反弹后,终於撕下了最后的遮羞布。
28美元。击穿。
25美元。击穿。
22美元……
k线图上,那根红色的阴线长得让人心惊肉跳,就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插进了多头的心臟。
“跌了!又跌了!跌破20块了!”
电话那头,王胖子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鸡,“顾哥!顾大爷!我看新闻说跌了30%!我的天吶!这得赚多少钱啊!”
顾清舟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他手里端著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眼神平静地盯著屏幕。
“淡定点,胖子。”顾清舟吹了吹咖啡的热气,“才30%而已。这才哪到哪。”
“才30%?!”胖子在那头语无伦次,“顾哥,我刚才偷偷算了一下,如果你之前没平仓的话,你的本金起码翻了五倍了吧?那就是……二十多万美金?甚至三十万?”
“差不多吧。”顾清舟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期权的魅力。正股跌30%,深度虚值的看跌期权 山省价格能翻十倍甚至更多。加上他之前的金字塔加仓,帐户里的数字確实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那还等什么?赶紧撤啊!”胖子急得大喊,“见好就收啊!二十多万美金,够在皇后区买个小公寓了!够我还一辈子房贷了!”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这时候,另一部手机也响了。是长城证券的老张。
“顾少!顾少听得到吗?”老张的声音里透著无法掩饰的激动和……恐惧,“神了!真神了!现在put合约的价格已经疯了!你的帐户权益已经突破35万美金了!”
“听老哥一句劝,平仓吧!真的!现在平仓,扣掉融资利息和手续费,你能净赚30万!这在华尔街也是神话了!別贪了,万一……”
顾清舟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看著屏幕上那还在跳动的数字。
35万美金。
这笔钱,確实能解决他目前所有的困境。能还清胖子的钱,能给马克发工资,能租个像样的办公室,甚至能换辆不错的车。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屏幕,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在他的记忆里,新世纪金融的终点不是20美元,也不是10美元。而是0。
4月2日,它將申请破產保护。届时,这家曾经市值几十亿的巨头,將变成一张废纸。
“老张。”
顾清舟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你觉得我是为了这30万美金来的吗?”
电话那头的老张愣住了:“那……那你想要多少?”
“我要它的骨髓。”
顾清舟的声音冰冷得像来自地狱的判官。
“不平仓。”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仅不平仓,我还要加仓。”
“什么?!”老张和电话那头的胖子同时惊呼出声。
“用现在的35万浮盈,全部作为保证金。”顾清舟的眼神里闪烁著贪婪而残忍的光芒,“继续融券!买入行权价10美元的put!把仓位给我打满!”
“疯了……你真的疯了……”老张喃喃自语,“这要是稍微反弹一点,你就……”
“它没有机会反弹了。”
顾清舟打断了他。
“它已经断气了,现在只是尸体在下坠的过程中还没落地而已。我要做的,就是在它落地之前,把它的每一滴血都榨乾。”
“执行命令。立刻。”
掛断电话。
布鲁克林302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马克·李,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顾清舟。
虽然他不懂金融,但他听得懂那个数字。35万美金。而这个疯子,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又推上了赌桌。
“老顾。”马克咽了口唾沫,“你確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可是真金白银。”
顾清舟转过头,看著马克,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微笑。
“马克,做產品和做金融是一样的。”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
“我要的不仅仅是第一桶金。我要的是一座金山。只有那样,我们才有资格去跟扎克伯格那个犹太小子坐在同一张牌桌上。”
他重新看向屏幕。
k线图上,新世纪金融的股价还在继续下探。
19.8美元。
19.5美元。
每一次跳动,都意味著成千上万的散户在哀嚎,意味著无数家庭的財富在蒸发。
但这就是华尔街。
这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胜者为王。
顾清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仿佛听到了金幣落入口袋的声音,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跌吧。”
他在心里默念。
“尽情地跌吧。这只是个开始。”
窗外,纽约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头顶。
但在顾清舟的眼中,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