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圣克拉拉县的阳光依旧像往常一样刺眼。
但在奥拉科技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办公楼里,空气却像是被冻结成了冰块。
宽大且略显寒酸的会议室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劣质咖啡味和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几十名穿著格子衬衫的硬体工程师和底层线路设计师,正犹如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样,颓然地缩在那些吱呀作响的摺叠椅上。
就在几天前,那个名叫维克多的华尔街恶犬用一种极端暴力的手段,直接用一美元买断了这家公司的所有核心专利和厂房。
原来的禿顶老板戴维斯被几个黑衣保鏢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门,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在这些习惯了埋头写硬体驱动的技术宅眼里,华尔街的资本家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屠夫。
他们深信不疑,今天这位从纽约专程飞过来的神秘华裔大老板,绝对是来下达最终的裁员解散令的。
资本家买下破產工厂,无非就是为了拆分核心专利,然后把流水线上的机器当成废铁论斤卖掉。
会议室那扇甚至连门把手都有些鬆动的沉重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王胖子穿著一身极其昂贵的高定西装,率先挤了进来。
他嫌弃地用手扇了扇空气中那股混合著机油和霉味的浑浊空气,然后恭敬地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顾清舟穿著一件没有任何修饰的黑色夹克,踩著沉稳而冰冷的步伐,缓慢地走进了会议室。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像是一台正在进行死亡扫描的雷达,毫无温度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这种夹杂著上位者威压的目光扫过,那些加州工程师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整个会议室里连一声粗重的喘息都不敢有。
顾清舟径直走到会议室最前方的长条桌前,他没有开口说半句安抚人心的废话。
“胖子,把东西拿出来。”顾清舟头也不回地冷冷吩咐了一句。
“好嘞老板。”王胖子立刻將手里提著的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重重地砸在了破旧的木质桌面上。
顾清舟单手拉开帆布袋的拉链,將里面的东西像倒垃圾一样,哗啦啦地全部倾倒在了长条桌上。
那是一堆在二零零九年初市面上最昂贵、也最受成功商务人士追捧的智慧型手机。
有带著密密麻麻全键盘的黑莓,有滑盖设计堪称机械奇蹟的诺基亚机皇,甚至还有几台带著厚重物理按键的早期安卓测试机。
工程师们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这位年轻的资本暴君到底想要干什么。
首席硬体架构师杰夫咬了咬牙,硬著头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顾先生,您如果今天是来下达遣散通知的,请直接把清算协议发给我们。”杰夫的声音里透著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凉。
“我们知道华尔街的规矩,买下破產工厂就是为了拆分变卖资產。”杰夫握紧了拳头,试图保留技术人员最后的一丝尊严。
“如果您想把我们那套多点触控的专利打包卖给其他大厂,我们无话可说,但请您不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们的行业。”另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工程师红著眼眶附和道。
顾清舟没有去接他们的话茬,而是隨手拿起了其中一台做工极其扎实的诺基亚滑盖手机,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杰夫,你觉得桌子上的这些东西是什么?”顾清舟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是目前全球销量最好、工业设计最顶尖的通讯设备。”杰夫看著那台手机,语气里带著属於传统硬体人的敬畏。
“错,这是彻头彻尾的工业垃圾。”顾清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饿狼一般凶狠。
在所有人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顾清舟高高地举起那台沉重的诺基亚机皇,狠狠地砸向了坚硬的水泥地面。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那台號称能用来砸核桃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黑色的塑料外壳和那些引以为傲的物理按键,像战场上的弹片一样在会议室里四处飞溅,甚至有一块碎片直接擦著杰夫的鞋尖飞了过去。
但这还没完,顾清舟將桌上那些代表著旧时代巔峰科技的黑莓和安卓全键盘手机,一台接著一台,残暴地摔砸在地上。
刺耳的碰撞声和电子零件碎裂的噼啪声,成了这个压抑会议室里唯一的惊悚交响乐。
前排的几个工程师嚇得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脑袋,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华夏疯子无情地践踏。
“这些,才是我眼里最噁心的电子废品。”顾清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脚踩碎了一块印著英文字母的塑料按键。
“一堆占据了机身一半面积的没用按键,一个只能用来显示马赛克文字的可怜小屏幕。”顾清舟冷笑著环视那些被嚇傻的极客。
“你们这群蠢货,居然还妄想把你们研发出来的超前多点触控技术,塞进这种连屏幕都捨不得做大的破铜烂铁里。”顾清舟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们的遮羞布。
“你们不是输给了残酷的商业竞爭,你们是输给了自己那可悲又狭隘的想像力。”顾清舟的话字字诛心。
“顾先生,您不能这样侮辱我们的毕生心血。”杰夫气得浑身发抖,但他那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敢往前走一步。
“我不仅要侮辱它,我还要亲手给它挖好坟墓。”顾清舟大步走到会议室那块满是污渍的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记號笔,在白板上用最狂妄、最霸道的姿態,画下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
这个长方形的內部,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没有任何用来分割按键区域的横槓。
它乾乾净净,纯粹得令人髮指。
“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造的东西。”顾清舟的笔尖重重地敲击在那个巨大的长方形中央,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要你们把那些该死的塑料键盘、毫无用处的轨跡球,还有那让人作呕的滑盖机械结构,全部给我打包扔进太平洋里。”顾清舟的声音猛地提高,犹如雷霆炸响。
“我要你们造的,根本不是一个用来给亲戚打电话的通讯工具。”顾清舟转过身,那股仿佛能洞穿未来十年的先知气场瞬间將整个会议室点燃。
“我要你们造的,是一个能够装在人类口袋里的超级计算机。”顾清舟一字一顿地宣告著这个足以顛覆硅谷的宏大理念。
“在这个超级计算机上,没有按键,没有物理阻尼。”顾清舟指著白板上那个极简的方块。
“屏幕就是一切。”顾清舟眼神狂热地下达了神諭。
“这块屏幕必须是全贴合的高级防爆玻璃,必须支持最高精度的多点触控响应。”顾清舟的要求冷酷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它必须能够完美地承载光环帝国那上亿用户的短视频信息流和最高级的炫酷交互动画。”顾清舟描绘著那个让人战慄的未来画面。
杰夫和在场的所有工程师都倒吸了一口堪比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气。
他们死死地盯著白板上那个只有一个整块屏幕的极简轮廓。
这正是他们这群技术疯子梦寐以求、却在传统手机巨头那里碰得头破血流的终极硬体形態。
把所有的物理按键彻底消灭,把所有的交互全部交给那一块玻璃。
这种在当时看起来犹如科幻小说般激进、甚至会被人当成精神病的设计理念,竟然从一个做社交软体的资本大老板嘴里,如此清晰且坚定地说了出来。
“可是老板,这在工程学上简直就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噩梦。”杰夫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声音里带著一种面对神跡般的战慄。
“要造出这种全屏幕的超级终端,解决大面积电容屏的良品率和底层的触控响应延迟,这需要海量的资金去不断试错。”杰夫指出了这个行业最致命的软肋。
“我们需要搭建全新的高精度生產线,去购买最顶级的处理晶片,还得高薪去挖那些藏在大厂里的底层调校专家。”另一个工程师苦笑著瘫坐在椅子上。
“我们这家破厂子现在连下个月交电费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拿什么去搞这种科幻级別的终极研发。”杰夫的眼中透著一种深深的绝望。
顾清舟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给了站在一旁的王胖子一个无比冰冷的眼神。
王胖子立刻心领神会,他用力地挺直了腰板,从那个名贵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印著普罗米修斯资本专属海盗旗徽章的支票簿。
在几十双布满红血丝眼睛的死死注视下,顾清舟接过支票簿,拔出那支泛著冷光的万宝龙钢笔。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上面签下了一长串让人看一眼就会心臟骤停的天文数字。
顾清舟撕下那张支票,夹在两根手指之间,带著一种主宰万物的姿態,轻轻地推到了首席架构师杰夫的胸前。
“这是一家立志要改变世界的硬体公司,最不需要去担心的一个无聊问题。”顾清舟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却带著一种足以让整个硅谷颤抖的財大气粗。
“这是五千万美金的纯现金。”顾清舟说出了那个让全场瞬间窒息的数字。
“这只是第一期的研发和生產线重组启动资金。”顾清舟看著杰夫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老脸。
“我不管你们是去买世界上最贵的防爆玻璃,还是去挖最厉害的电容屏调校疯子。”顾清舟的眼神犹如一个嗜血的暴君。
“只要能在这个该死的经济寒冬结束之前,把那个能够完美承载光环灵魂的玻璃盒子给我亲手造出来。”顾清舟下达了不容忤逆的死命令。
“钱的问题,管够。”顾清舟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会议室里那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了。
没有欢呼,也没有尖叫,只有一阵阵粗重得如同破烂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剧烈迴荡。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要捲铺盖去大街上要饭的工程师们,此刻死死地盯著那张真实无比的巨额支票。
他们的眼眶红得像是一群刚刚被恶狼逼到了绝路,却突然从天而降捡到了一把无限子弹加特林机枪的重度疯子。
五千万美金的纯现金注入,对於一家濒临破產的底层代工厂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直接灌满乾涸血管的倾盆血雨。
“老板。”杰夫颤抖著双手,像捧著圣旨一样拿起了那张支票,浑浊的老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肆意地流了下来。
“有了这笔钱,如果您还要我们去造那种带按键的垃圾货色,我们全厂的人都会排著队从天台上跳下去谢罪。”杰夫猛地挺直了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
“您要的那种超级计算机,我们会把命填进去,给您硬生生地砸出来。”杰夫咬著牙立下了最惨烈的军令状。
“很好,我期待看到你们的疯狂成品。”顾清舟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
“记住,从今天起,奥拉科技不再是一个只配给別人代工组装破烂的底端修理厂。”顾清舟转过身,大步向会议室的门外走去。
“你们將是光环帝国刺向这个旧世界最锋利的那把硬体长矛。”顾清舟那充满野心的声音在悠长的走廊里久久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