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科技那间充满霉味的会议室,被五千万美金的支票硬生生地砸出了一股狂热的焦土味。
顾清舟从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里走出来,加州的阳光打在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上。
王胖子跟在后面,手里依然紧紧地捏著那个装满收购文件的公文包,胖脸上写满了刚经歷过金钱洗礼后的虚脱感。
“老顾,这帮搞硬体的疯子算是被你彻底拿捏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著。
“但我刚才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咱们把那个玻璃盒子吹得那么神乎其神,这在二零零九年简直就是外星科技啊。”
“他们光有那点多点触控的贴合专利,就算你给他们砸再多的钱,能造出一个没有按键的漂亮空壳子有什么用。”
胖子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个只会发光的玻璃砖头,里面要是装的还是诺基亚那种卡成幻灯片的塞班老古董系统。”
“那咱们这五千万美金,不就等於是给这帮老头子买了个巨型的发光骨灰盒吗。”
顾清舟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对胖子商业嗅觉进步的讚许。
“胖子,你终於说到点子上了。”
顾清舟拉开那辆黑色防弹越野车的车门,坐进了宽敞的后排。
“硬体的躯壳只是我们用来撞开旧世界大门的一块砖头,真正能让这台超级计算机拥有灵魂、並且死死锁住用户社交习惯的,是流淌在硅晶片里的那套底层作业系统。”
“我们不仅要造出世界上最酷的手机,我们还要给它装上一个绝对服从於光环帝国意志的独立大脑。”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了这片偏僻的工业园,向著硅谷的核心腹地驶去。
“老顾,你该不会是想用谷歌那个刚刚开源的安卓系统吧。”
胖子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看著老板。
“你之前不是还在安卓底层埋了个幽灵引擎,把贾伯斯气得要跳脚吗,直接拿来用现成的多省事。”
“省事就意味著要把自己的脖子洗乾净,伸进別人的绞肉机里。”
顾清舟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酷得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安卓现在虽然开源,那是因为它弱小,它需要像寄生虫一样吸引全天下的开发者来帮它丰富生態。”
“安迪·鲁宾那个傢伙,骨子里和贾伯斯一样是个有著强烈控制欲的极客暴君。”
顾清舟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轻轻地敲击著,发出那种代表著绝对理智的节奏声。
“一旦安卓的生態彻底长成参天大树,一旦他们那些笨重的全键盘手机被市场淘汰,开始全面模仿我们今天的全触屏设计。”
“你信不信,谷歌会在第二天早上,以所谓的『系统底层安全和统一体验』为由,毫不留情地切断我们光环应用那个赖以生存的特权接口。”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社交推送速度、我们的视频后台渲染优先级,甚至我们的光环幣支付通道。”
“全都会变成任由谷歌揉捏的案板鱼肉。”
这绝不是顾清舟在杞人忧天。
在科技丛林里,把核心业务的命脉寄托在竞爭对手的所谓“开源”和“善意”上,那是最愚蠢的慢性自杀。
“所以,我要造一个完全属於我们自己的系统。”
顾清舟的语气里透著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疯狂。
“一个从底层代码开始,就彻底为光环的瀑布流图片、短视频快拍、以及海量社交互动而量身定製的超级容器。”
“那……咱们去哪找能写出这种系统的人啊。”胖子听得头皮发麻。
“整个硅谷,能玩得转底层內核架构的大神,要么在苹果的保密室里被当成祖宗供著,要么就在谷歌的免费餐厅里吃龙虾。”
“那些人,就算你拿钱砸,人家也未必肯来咱们这个连个像样办公室都没有的新硬体部门啊。”
“谁说我要去苹果和谷歌挖人了。”
顾清舟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那些被大厂体制僵化了的程式设计师的极度鄙夷。
“那些在苹果和谷歌里写代码的人,早就被他们那套封闭的花园和死板的工程规范给驯化成了一条条只会按部就班写程序的流水线狗。”
“他们写不出我想要的那种充满野性、敢於打破物理常规的底层魔术。”
顾清舟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了远处那栋曾经代表著美利坚通讯工业最高骄傲、如今却在苹果和安卓的夹击下显得摇摇欲坠的大楼。
那是摩托罗拉的北美研发中心。
“我要的,是那些曾经参与过最底层linux系统开发、拥有著极客时代最纯粹的黑客精神,却因为理念过於超前而被那些守旧的硬体大厂无情排挤、甚至面临裁员危机的疯子。”
“维克多昨天晚上已经把猎头公司在那边搜集到的绝密名单发给我了。”
顾清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只有几页纸的薄薄名单。
上面印著十几个在业界名不见经传、甚至有些声名狼藉的名字。
“这些人,曾经向摩托罗拉的高层提出过一套基於linux微內核、完全拋弃传统通讯指令集、纯粹以触控和网络流媒体为核心的下一代作业系统构想。”
“结果,那帮满脑子都是翻盖手机和按键手感的蠢货高管,不仅把他们的方案当成垃圾一样扔进了碎纸机,还把他们全都边缘化到了最冷清的边缘维护部门。”
顾清舟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猎人看到绝世宝藏时的贪婪和狂热。
“这帮被剥夺了技术信仰的天才,现在就像是一群被关在冰冷地窖里、隨时准备撕碎一切的恶狼。”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拿著最丰厚的肉,去打开那扇地窖的门。”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家位於硅谷边缘、环境极其私密且昏暗的地下雪茄吧门口。
这里是顾清舟让维克多安排的、与那批摩托罗拉底层大神秘密会面的地点。
推开雪茄吧沉重的木门。
在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环形真皮沙发上,坐著八个穿著隨意、头髮凌乱、甚至身上还带著一股浓烈咖啡和菸草混合味道的白人极客。
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那种拿著高薪的硅谷精英,反而更像是一群刚刚在某个黑客地下论坛里通宵对骂完的网癮中年。
看到顾清舟这么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华夏人走进来,这八个技术疯子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尊重,甚至连身子都没有挪动一下。
领头的一个名叫戴维的乱发男人,手里夹著一根劣质雪茄,用一种极度审视和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顾清舟。
“顾先生,那个叫维克多的华尔街恶霸说是你在这个破地方请我们喝最贵的酒。”
戴维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带著一种强烈的防御性和攻击性。
“我们在新闻上看过你,光环那个社交软体確实做得很花哨,很会骗年轻人的眼球。”
“但如果你今天大老远跑过来,是想花点小钱让我们去给你的那个破相册软体写几个华而不实的动画插件。”
戴维冷笑了一声,直接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
“那你可以带著你的保鏢滚回曼哈顿了,我们的代码只为改变世界而写,不为取悦那些小女生的虚荣心服务。”
面对这群情商几乎为负、但技术自尊心却高到天际的底层黑客。
王胖子气得想上前理论,却被顾清舟伸手拦住了。
顾清舟没有生气,他甚至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张巨大的橡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最烈的纯威士忌。
他端起酒杯,轻轻地摇晃著,那双漆黑的眸子在一瞬间爆发出一种足以將这八个桀驁不驯的极客彻底碾压的恐怖气场。
“戴维,你是不是觉得,你在摩托罗拉那个冷板凳上写的那套被当成废纸的微內核架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牛逼的代码了。”
顾清舟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一把直接捅进他们心臟的尖刀。
“你们以为自己怀才不遇,以为那些传统厂商的高管都是不识货的蠢猪。”
“但在我眼里,你们那套只停留在实验室纸面上的系统构想,也不过是一堆没有灵魂的逻辑垃圾。”
这句话一出,沙发上的八个极客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他们可以忍受降薪,可以忍受被边缘化,但绝对无法忍受一个做社交软体的暴发户如此践踏他们的技术信仰。
“你懂个屁的底层架构。”
戴维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布满血丝。
“那是一套完全拋弃了宏內核臃肿机制、能够实现模块化热插拔、在处理多线程网络並发和图形渲染时,效率能够超越苹果ios至少百分之三十的终极系统雏形。”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硬体载体和资金支持,它早就把塞班和安卓打得满地找牙了。”
“既然它这么无敌,那为什么它现在只能躺在你们的废纸篓里发霉。”
顾清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戴维的咆哮,他將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那股辛辣的液体在喉咙里炸开,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因为你们只懂写代码,却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真正的用户需求,什么叫做商业生態的闭环。”
顾清舟大步走到那八个极客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被现实打败的天才。
“一个不能承载海量社交关係链、不能在弱网环境下实现视频秒级切片播放、不能拥有一个独立且无法被监管的底层支付通道的系统。”
“就算它的底层架构写得再优雅,它也不过是一个供你们这群书呆子在实验室里自嗨的玩具。”
顾清舟转过身,从王胖子手里拿过一份盖著普罗米修斯大印的绝密工程企划书。
他將那份企划书,重重地砸在那张橡木桌上。
“我要造一台没有物理按键的超级玻璃盒子,奥拉科技的屏幕生產线已经在为我日夜运转。”
顾清舟的手指在那份企划书上重重地敲击著,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这些极客的灵魂深处。
“我不仅要给你们提供全硅谷最高的技术研发薪水,我还要给你们一个能够把你们那套微內核构想,彻底变成现实的终极舞台。”
“我要你们把光环的那上亿活跃用户、把那种极具粘性的社交短视频流、把光环幣的底层加密结算协议。”
“全部,毫无保留地、像血液一样融入到这套全新系统的每一行內核代码里。”
顾清舟的声音犹如雷霆万钧,在这个昏暗的雪茄吧里炸响。
“这套系统,將彻底摆脱苹果的审核枷锁,將彻底无视安卓的开源规则。”
“它的名字,叫做——halo os。”
“我要你们用这套系统,亲手去打响推翻硅谷那两座垄断大山的第一枪。”
雪茄吧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八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摩托罗拉底层大神,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桌子上的那份企划书。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华夏年轻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十二级大地震。
自己造硬体。
自己写独立系统。
深度绑定上亿活跃用户的社交和支付闭环。
这哪里是在招募程式设计师。
这分明是在招募一支准备去屠神的斯巴达三百勇士啊。
戴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於重新燃起了那种只有顶级黑客在面对不可能完成的挑战时,才会爆发出的一种癲狂到了极点的火光。
他颤抖著双手,拿起了那份企划书,就像是捧著一本来自未来的圣经。
“顾先生。”
戴维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这条命,还有我们脑子里所有的代码,从今天起,就全部卖给光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