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贝尔那张布满络腮鬍子的脸上,此刻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白板上那张像病毒一样疯狂向外辐射的“砍一刀”裂变图。
在这个物流狂人的脑海里,那些代表著免费送出去的咖啡机、吸尘器,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堆堆燃烧著的美元钞票。
“老板,我承认你这套利用人性的把戏確实很恐怖。”
马库斯艰难地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剧烈地颤抖著。
“只要我们把这个『砍一刀』的连结通过光环的社交网络扔出去,全美利坚那些贪图小便宜的底层民眾,绝对会像丧尸一样疯狂地下载我们的app。”
“可是,这笔帐算不过来啊!”
马库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那魁梧的身躯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摺叠椅,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那些羊毛党是来白嫖的,他们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
“如果有一百万人成功砍到了零元,我们就得白白送出去一百万台咖啡机。”
“就算是那种在廉价工厂里收来的最垃圾的存货,一台咖啡机的採购成本加上我们自建物流的仓储配送费,起码也要三十美金的硬性支出。”
马库斯的双手在半空中狂躁地挥舞著,仿佛在试图驱散那个即將把光环商城彻底吞噬的破產噩梦。
“一百万台,那就是整整三千万美金的纯亏损啊。”
“就算普罗米修斯资本再有钱,也不可能经得起几千万人天天在我们的平台上来薅羊毛啊。”
“这就是一场没有底线的自杀式营销,我们会被这帮贪婪的吸血鬼活活吸乾的!”
面对马库斯这歇斯底里的崩溃和对“免费送”模式的极致恐惧。
顾清舟没有去安抚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
他只是用一种看单细胞生物般的怜悯眼神,冷冷地注视著这位在传统物流和仓储领域呼风唤雨、却对网际网路流量本质一无所知的莽汉。
“马库斯,你是不是在亚马逊那个光头的仓库里待得太久了,脑子里装的全都是那些冰冷的纸箱子和运费核算单?”
顾清舟走到会议桌前,隨手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
“你以为我们在亏本送咖啡机?”
顾清舟放下咖啡杯,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的黑眸里,瞬间爆发出了一种足以將整个西雅图彻底碾压的恐怖算计光芒。
“不,我们是在买人。”
顾清舟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马库斯算出的那个“三十美金”的亏损数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血红的圆圈。
“这三十美金,不是咖啡机的成本。”
顾清舟的声音犹如雷霆炸响,带著一种能够撕裂所有传统商业偽装的绝对冷酷。
“这三十美金,是我们光环商城在这个被亚马逊和谷歌死死垄断的电商流量修罗场里,所支付的一笔极其廉价、极其划算的——终极获客费!”
“刚才你的那位营销官告诉我,现在去谷歌买一个电商关键词的点击,需要一点五美元。”
顾清舟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地敲击著,发出令人心悸的噠噠声。
“而且那只是一个虚无縹緲的点击,没有任何转化保证。如果按照百分之二的可怜转化率来算,你们在谷歌上获取一个真实的买家,需要付出高达七十五美金的恐怖代价。”
“这还是在你们和亚马逊拼得头破血流之后,才能勉强抢到的一点残羹冷炙。”
顾清舟转过头,死死地盯著已经彻底呆滯的营销官和马库斯。
“现在,让我们用网际网路流量的降维逻辑,来重新算一算我这笔关於咖啡机的帐。”
顾清舟在白板上,画下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咖啡机图案,然后在这个图案旁边,写下了几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核心数据。
“一个贪婪的家庭主妇,为了免费拿到这台成本三十美金的咖啡机。”
“在我们的系统算法和那永远砍不完的『最后零点零一美金』的恶毒刺激下。”
“她必须、也只能去疯狂地拉拢至少十个、甚至二十个从来没有下载过光环商城的新用户。”
“只有当这些新用户成功下载了我们的app,完成了手机號的实名註册,並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为了帮助朋友砍价或者自己也想参与这场白嫖的狂欢。”
顾清舟的眼神中,燃烧著一种將人性弱点和社交关係链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恐怖毒辣。
“他们必须在我们的系统里,绑定他们的信用卡,开通我们的『光环支付』功能。”
“这一切,都是他们为了这三十美金的诱饵,所必须付出的沉重代价。”
“所以,马库斯,你这颗只懂物流的榆木脑袋,现在给我好好地算一算。”
顾清舟走到马库斯的面前,那股从资本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道气场,瞬间將这位物流狂人死死地钉在了椅子上。
“一台三十美金的咖啡机,换来了十个真实存在的、拥有独立手机號、绑定了信用卡、並且在这个过程中被我们在后台偷偷提取了他们全部社交关係链的——高质量活跃用户。”
顾清舟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那种令人战慄的顛覆者气息。
“三十除以十。”
“我们光环商城在这个被巨头垄断的绝望寒冬里,获取一个能够隨时进行消费转化、且极具商业变现价值的真实买家。”
“我们所付出的终极获客成本,仅仅只有可怜的——三美金!”
三美金。
当这个数字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的那一刻。
整个西雅图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马库斯·贝尔和那位前ebay的营销官,此刻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瘫坐在椅子上,大脑里一片空白。
七十五美金对比三美金。
这不是在商业竞爭。
这简直是一场在这个星球上最血腥、最残暴的单方面降维屠杀。
他们之前还在绝望地哀嚎,觉得光环商城会被谷歌那高昂的流量费吸乾血液。
但现在,顾清舟用一种他们根本无法想像的社交裂变逻辑,直接绕开了谷歌那座高高在上的流量收费站。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个搜索框。
他直接用三十美金的廉价商品作为核弹头,在美利坚那庞大的、被传统电商忽视的下沉市场里,引爆了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病毒式营销。
“我刚才说过。”
顾清舟看著这群已经被他那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概念彻底震慑住的高管们,並没有停止他那让人窒息的商业推演。
“当他们邀请来的朋友点下那一刀的瞬间,我们的系统会立刻给他们塞一个高达九十八美金的超级新人红包。”
“在那种极致的沉没成本诱惑面前,他们会瞬间变成比那个主妇还要疯狂的下一级传销头目。”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顾清舟转过身,大步走回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在他们为了砍掉那最后两美金,而在我们的商城里疯狂寻找猎物、四处拉人的那几天时间里。”
“他们每天都要像强迫症一样,无数次地打开我们的app,去查看他们那缓慢移动的砍价进度条。”
顾清舟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个被他画满红圈的白板上。
“在这个极高频的打开过程中,他们的眼球会被强制性地、反反覆覆地暴露在我们的商品信息流里。”
“大卫·陈的那个『情感预测算法』,会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记录下他们每一次的点击、每一次的停留时间。”
“然后,在他们那极度亢奋和焦虑的砍价过程中,精准地向他们推送那些单价只有九块九、却极具诱惑力的小商品。”
顾清舟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足以將整个西雅图彻底点燃的恐怖野火。
“在这个充满贪婪和衝动的闭环里,他们也许最终没有砍成那台免费的吸尘器。”
“但他们绝对会在这个过程中,忍不住花掉那九块九,去买一条我们自营仓里利润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劣质毛巾。”
“这就叫——流量的终极变现。”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外机发出的微弱轰鸣声。
马库斯·贝尔那颗只懂物流调度的粗獷大脑,在这一刻,被顾清舟这种將人性的贪婪、社交的绑架、以及白嫖的快感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核武器级营销方案,彻底轰成了碎渣。
这哪里是在亏本送东西。
这分明是在利用人类对免费的无法抗拒,在移动网际网路的底层,编写了一段能够无限自我复製、疯狂吞噬对手市场份额的——吸血鬼代码。
“老板……这……这太可怕了。”
那位前ebay的营销官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全美利坚的下沉市场被这种带有剧毒的连结彻底淹没的恐怖画面。
“这种用社交关係链绑架出来的获客模式,简直比世界上最高明的传销还要让人无法拒绝。”
“如果这套『砍一刀』的代码真的跑通了,不出半年,我们光环商城的活跃用户数量,將会以一种几何级数的方式,彻底打穿亚马逊和ebay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流量护城河。”
“不是半年。”
顾清舟拿起桌上的那杯冷咖啡,一饮而尽。
“我要你们在这个月之內,把这套『砍一刀』的底层逻辑和交互页面,给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写进光环商城的首发版本里。”
“我要在这个大萧条的冬天,让那个在西雅图市中心喝咖啡的光头知道。”
“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流量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