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夜空被一层厚厚的雾霾笼罩,连星星的微光都无法穿透这层压抑的黑幕。
一架漆黑的湾流私人飞机,像是一只悄无声息的夜鹰,避开了所有財经媒体和华尔街分析师的视线,秘密地降落在了圣何塞的一个私人机场里。
顾清舟坐在宽大的真皮航空座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关於苹果公司近期供应链异动的绝密报告。
“老顾,光环商城那个在线选座买票的业务,这几天简直是杀疯了!”
坐在对面的王胖子,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香檳,兴奋得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
“fandango那帮传统票务网站的老古董,现在天天在媒体上哭诉咱们搞垄断,说咱们用社交裂变抢了他们的饭碗,不给他们留活路!”
“现在全美利坚的年轻人都知道,想带妹子看电影装逼,就得去咱们光环买那个能点亮头像的黄金c位!”
王胖子越说越激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光环帝国一统天下的宏伟画面。
“等咱们今天去加州,看完那台传说中连一个物理按键都没有的超级手机。”
“只要咱们把它往光环商城的首页一掛,配合著咱们那一亿多社交用户的恐怖购买力。”
“绝对能把贾伯斯那个老疯子的苹果手机给打得满地找牙,再赚他个几十亿美金!”
王胖子搓著胖手,满脑子都是即將改变世界硬体格局的美妙幻想。
然而,顾清舟却將手里的报告隨意地扔在桌子上。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並没有一丝一毫因为软体层面的胜利而產生的狂喜。
“胖子,你把造手机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顾清舟的声音平稳而冰冷,像是一盆从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了胖子的热情。
“在虚擬的软体世界里,靠算法瞬间算出几千万人的社交意图。”
“可以靠几行代码在流量海啸中保住伺服器不宕机。”
“代码是可以隨时回滚、隨时修改的,那是一个没有物理重量的虚擬世界。”
顾清舟转头看向舷窗外那深邃的黑夜,眼神中透著一种对客观规律的绝对敬畏。
“但在现实的硬体製造领域,材料科学和工程学的法则,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
“我们要造的,是一台彻底打破了底特律汽车工业和硅谷传统电子工业审美的破壁者。”
“现在的市面上,连苹果的iphone 3g都还在使用廉价的塑料后盖和厚重的金属边框。”
“而我要他们把所有的机械结构全部消灭,把那些用来保护屏幕的边框全部砍掉,只留下一整块全贴合的玻璃。”
顾清舟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凝重。
“这无异於是在挑战上帝定下的物理学红线。”
飞机平稳落地。
几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早就等候多时,载著他们直奔硅谷边缘的奥拉科技。
此时的奥拉科技,地面上的建筑依旧保持著那副快要倒闭的破旧代工厂偽装,几台生锈的排风扇还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但在地下十五米深处。
这里早就改造成了一个无尘研发车间。
退役的东欧僱佣兵荷枪实弹地守在每一道电梯和通风口前,那冰冷的眼神足以让任何试图靠近的商业间谍望而却步。
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核心高层,才能踏入这片被称为“破壁者”摇篮的绝对禁区。
一行人穿过冗长冰冷的地下走廊,走进了最后一道高压风淋室。
当强风吹散了他们身上的最后一点尘埃后,那扇厚重的气动感应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排气声,缓缓向两边滑开。
王胖子深吸了一口气,满心期待著能看到第一台犹如艺术品般完美的、只有一整块玻璃屏幕的超级智能终端。
但是。
在看清车间內景象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声音都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里没有预想中那种新產品诞生时热火朝天的极客狂欢。
也没有任何人走上前来向这位年轻的资本暴君邀功请赏。
无尘车间里,瀰漫著一股让人几欲窒息的死寂和绝望!
几十名拿著硅谷最顶级薪水、曾经在各大传统硬体大厂里呼风唤雨的高级硬体工程师。
此刻全都像是被抽乾了灵魂的丧尸,颓然地瘫坐在那些昂贵的精密测试仪器旁边!
有些人的双眼红得像兔子,头髮抓得像一团乱草,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
而在那个位於车间正中央的、造价高达数百万美金的大型机械臂跌落测试台下方。
景象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闪烁著幽蓝和冰冷光泽的玻璃残骸!
那些定製电容屏,那些被精心打磨过的机身金属中框,以及那些极其微小、精密的主板元器件。
像是一堆不值钱的工业垃圾,杂乱无章地散落了一地!
这简直就是一个科技產品的血腥屠宰场!
空气中漂浮著烧焦的松香味道和电子元件破裂后的那种特殊焦糊味。
首席硬体架构师杰夫。
那个曾经在顾清舟甩出五千万美金支票时,拍著胸脯保证会用命把这台机器砸出来的老极客。
此刻正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坐在那个测试台前!
他的手里死死地捏著一块刚刚从半米高度跌落、瞬间布满蜘蛛网般裂纹的手机屏幕面板。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机油印记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仿佛捧著的是自己刚刚夭折的亲生孩子。
当听到感应门打开的声音。 看到顾清舟那宛如死神般冷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杰夫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但他甚至连站起来迎接老板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工程师们,也都绝望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去直视顾清舟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
他们搞砸了。
在这个被寄予厚望、被视为光环帝国终极硬体护城河的“破壁者”项目上,他们遭遇了一堵根本无法跨越的物理高墙。
王胖子被这股诡异而压抑的气氛嚇得连连后退。
他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老顾……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清舟没有去理会王胖子的惊恐。
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庞,在车间冷白色的无影灯下,显得越发冷酷和不近人情。
五千万美金的研发资金,在这个无底洞一样的车间里,换来的就是这一地的玻璃渣。
如果是那些只看重財报的华尔街投资人,此刻恐怕早就暴跳如雷,甚至直接让保安把这群废物工程师赶出去了。
但顾清舟迈开修长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向那个位於车间中央的跌落测试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