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大厅里的那种疯狂,像是一种极具传染性的瘟疫,在每一位高管的血管里剧烈地沸腾著。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三座不可一世的硅谷大山,在光环帝国的铁蹄下轰然倒塌的壮观景象。
“但是,老板。”
在一片狂热的死寂中,谢丽尔·桑德伯格那依旧保持著一丝绝对商业理智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站起身,那双画著精致眼线的眸子里,透著一种作为营运长必须要考虑的冷酷现实。
“苹果的iphone 3gs虽然在我们的『破壁者』面前可能在视觉上显得有些落后。”
“但贾伯斯这几年在全美利坚、乃至全球中產阶级心里建立起来的品牌信仰,是 坚固的。”
桑德伯格走到讲台的侧面,直视著顾清舟。
“他们有一批最忠诚的、连排队三天三夜都愿意花七百九十九美金去买单的死忠粉。”
“如果我们仅仅只是拿出一台更好看的手机,就算系统再丝滑,在没有经过市场检验和品牌沉淀的情况下。”
“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內,从苹果的铁桿用户群里撬走足以致命的市场份额。”
桑德伯格的担忧,像是一盆微凉的水,让在场的高管们从那种癲狂的破坏欲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啊。
品牌忠诚度,在二零零九年这个消费者还比较盲目的时代,简直就是巨头们最无解的护城河。
然而。
顾清舟听完桑德伯格的分析,不仅没有皱眉头,反而发出了一声 刺耳、充满了无尽嘲弄的冷笑。
“品牌忠诚度。”
顾清舟將双手撑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位曾经在谷歌呼风唤雨的商业女王。
“谢丽尔,你是不是在那些充满著虚偽包装的传统商业案例里看多了。”
“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品牌信仰,所谓的忠诚。”
顾清舟的眼神瞬间变得犹如万载寒冰般冷酷。
“那不过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大而已。”
顾清舟转过身,大步走回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他没有去画那些虚无縹緲的品牌价值曲线,而是直接拿起笔,在白板的中央,重重地写下了那个让杰夫在加州地下室里彻底崩溃的数字。
“二百九十九美金。”
顾清舟的笔尖在这个数字上狠狠地敲击了两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告诉你们一个 残酷的真相。”
“这台搭载著康寧大猩猩玻璃、英伟达定製级gpu算力晶片、以及我们光环那套足以碾压一切系统的halo os微內核作业系统的『破壁者』手机。”
“它在供应链底层的纯物理bom物料成本,高达五百美金。”
此言一出。
除了早就知情的几位核心硬体主管,在场的其他高管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百美金的成本,卖二百九十九美金。”
王胖子虽然之前已经听顾清舟提过一嘴,但此刻在这个正式的战略会议上再次听到,他那一身肥肉依然忍不住剧烈地哆嗦了起来。
“老顾,这哪里是在卖手机啊,这简直就是在拿普罗米修斯资本那上百亿美金的利润,去给全美利坚的网民发超级大红包啊。”
“就算我们有再多的钱,如果卖出一千万台,那也是整整二十亿美金的纯硬体亏损啊。”
“这就是降维打击。”
顾清舟冷冷地打断了王胖子的哀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足以將传统经济学彻底撕碎的恐怖算计光芒。
“贾伯斯想靠著硬体的暴利,去圈养他的开发者生態。”
“而我,要用硬体的极致亏损,去彻底买断这个世界上所有年轻人的数字生命。”
顾清舟转过头,死死地盯著桑德伯格。
“谢丽尔,你刚才说苹果有品牌信仰。”
“那我问你。”
“当一个 贫穷但又极度渴望科技感的美利坚大学生,或者是一个在华尔街拿著普通薪水的白领。”
“他们看到了一台在外观上完爆苹果、在系统流畅度上秒杀安卓、並且还自带了光环商城那些免邮特权和高级社交滤镜的未来设备。”
顾清舟的声音犹如恶魔在耳边低语。
“而这台设备的价格,只要两百九十九美金。”
“这连他们买一台苹果iphone 3gs一半的钱都不到。”
“你觉得,在绝对的贪婪和这种 不可思议的性价比面前。”
“他们那点可怜的、对贾伯斯的品牌忠诚度,还能剩下几分几毫。”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桑德伯格呆呆地看著顾清舟,她那颗聪明绝顶的商业大脑,在这一刻,被这种將“硬体免费、生態收割”玩到极致的网际网路思维,彻底轰成了碎渣。
这简直是一场不讲任何武德的单方面屠杀。
用超越时代的顶级硬体,配上亏到姥姥家的跳楼价,去强行扭转和洗脑消费者的审美认知。
“但这不仅是一场价格战。”
顾清舟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他继续拋出了那套足以让所有竞爭对手感到绝望的生態闭环逻辑。
“马克。”
顾清舟看向那位技术狂人。
“在,老板。”马克·李猛地站直了身体。
“告诉他们,那些花了二百九十九美金买下『破壁者』的用户,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会为我们光环帝国贡献什么。”
马克·李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里闪烁著一种 狂热的极客之火。
“老板,一旦他们拿起了这台手机,他们的灵魂就彻底被光环锁死了。”
“在halo os那套『万物皆可寄生』的小程序沙盒里,他们点外卖、看电影、甚至出门打车,都必须经过我们底层的光环支付接口。”
“大卫陈的情感预测算法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听他们的滑动轨跡和停留时长,然后在光环商城里,用那些利润极高的九块九小商品和黑標馆里的奢侈品,疯狂地榨乾他们的钱包。”
“这二百多美金的硬体亏损。”
马克·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只要他们在这个生態里活上三个月,我们就能从那些商家的投流费、交易抽成和光环幣的沉淀利息里,连本带利地全赚回来。”
顾清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那块被他画满了红圈的电子白板。
“这,就叫生態降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