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伯格居然穿了西装。
这大概是2007年科技圈最惊悚的画面之一,甚至比iphone发布还要让人觉得不真实。
要知道,这位facebook的皇帝在去红杉资本谈几千万融资的时候都敢穿著睡衣和拖鞋迟到,那是他权力的象徵,是他对旧世界规则的蔑视,可今天,在这个曼哈顿soho区私人俱乐部的昏暗包厢里,他把那件標誌性的灰色连帽衫扔了,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却明显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的深色西装。
领带系得太紧了,勒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有些发红,像是被套上了项圈的斗牛犬。
顾清舟坐在他对面,手里晃著一杯没怎么动的冰水,心里那个乐啊,简直想吹个口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扎克伯格急了,说明他在潜意识里把顾清舟当成了必须用“成年人的礼仪”来对待的同级对手,甚至是威胁,而不是那种隨手可以碾死的创业小虾米。
这种心理上的博弈,往往还没开口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顾,这里的空气太闷了。”
扎克伯格扯了扯领带,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寒暄的温度,就像是一台正在读取数据的伺服器,直勾勾地盯著顾清舟,“我们直接跳过那些无聊的社交环节吧,我的时间很贵,你的时间……嗯,目前看来也挺贵。”
“同意。”
顾清舟放下水杯,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沙发上,摆出一个极其放鬆的姿势,“所以,马克,你大老远从加州飞过来,不是为了请我喝这杯难喝的速溶咖啡吧?”
扎克伯格没有笑,他那个著名的机器人大脑似乎並不具备幽默感这个模块。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沿著桌面推到了顾清舟面前,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在发牌。
“这是收购意向书。”
扎克伯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或者是一份天价彩票的中奖名单,“一亿美金现金,加上facebook的股票,按照现在的內部估值折算,总价值大约在三亿美金左右。”
三亿美金。
顾清舟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
这笔钱在2007年是个什么概念。
那时候facebook这只巨兽也才估值150亿左右,雅虎想要收购它也就是开价10亿,而现在,扎克伯格竟然愿意拿出公司2%的体量来买一个上线不到一年的halo。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恐慌,是扎克伯格在用钱买命,买halo这条可能会勒死facebook的绳子。
要是换个普通创业者,这时候估计已经跪在地上喊爸爸了,三亿美金啊,几辈子都花不完,直接財务自由去夏威夷晒太阳不好吗。
顾清舟心里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毕竟上辈子他累死累活也就混了个千万身家,现在只要签个字,就能一步登天。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
因为他知道未来的facebook值多少钱,那是万亿美金的帝国,而halo,手里握著移动网际网路最核心的“图片社交”和“滤镜”这两个大杀器,未来的价值绝不仅仅是这区区三亿。
那是金矿和金幣的区別。
“马克,你真的很慷慨。”
顾清舟把那份厚厚的文件拿起来,甚至都没有翻开看一眼,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像是扔废纸一样,隨手扔回了桌子中间。
“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包厢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记耳光。
扎克伯格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状,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像是伺服器宕机前的蓝屏。
“你没看。”
扎克伯格的声音冷得掉渣,“顾,我知道你很狂,但狂妄是需要资本的,三亿美金,哪怕是在华尔街,也是一笔巨款,你真的觉得halo值这个价?或者说,你觉得你还能活到它值这个价的那一天?”
“我不觉得它值三亿。”
顾清舟笑了,笑得有点欠揍,“我觉得它无价。”
“马克,你是个天才,这我不否认,你在pc端构建了一个伟大的帝国,你把全美国、甚至全世界的大学生都圈进了你的围墙花园里,你让他们在里面交友、聊天、偷菜,你觉得你连接了世界。”
“但你错了。”
顾清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你连接的只是『身份』,而我,连接的是『欲望』。”
“欲望?”扎克伯格皱眉,显然对这种非理性的词汇感到生理性不適。
“对,多巴胺,虚荣心,窥私慾。”
顾清舟身体前倾,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侵略性瞬间压过了扎克伯格的气场,“facebook太重了,太实名了,太『正確』了,我在上面发张照片,得考虑我爸妈会不会看到,我老板会不会看到,我前女友会不会看到,这让我很累,我在facebook上是在表演一个『正常的社会人』。”
“但在halo上不一样。”
“在halo上,我有滤镜,我有美顏,我只展示我最想展示的那一面,我不需要去维繫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关係,我只需要被讚美,被关注,被那一瞬间的视觉衝击爽到。”
“马克,你做的是工具,是电话本的升级版。”
“而我做的是毒品,是电子鸦片。”
“工具是可以被替代的,但毒品……一旦沾上,就戒不掉。”
这番话简直是在扎克伯格的雷区上蹦迪。
扎克伯格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真实社交图谱”理论,他认为真实才是网际网路的终极形態,而顾清舟现在告诉他,虚偽和滤镜才是未来。
这是价值观的根本衝突,是火星撞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