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克·李盯著顾清舟伸出的那只手,並没有握上去。他的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怀疑和警惕,像一只护食的野狗。
“你是哪个公司的?yahoo?还是google?”马克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过身继续敲键盘,“如果是来嘲笑我的,你可以滚了。我知道我的算法现在跑不动。”
“都不是。”
顾清舟自然地收回手,並没有感到尷尬。他站起身,走到马克身后,目光落在那个正在艰难渲染的网页界面上。
这是一个粗糙的图片分享网站雏形。用户上传照片,然后可以选择给照片加几个简单的边框或者文字。但在2007年的网速下,每次操作都要刷新页面,体验极差。
“你试图在伺服器端处理图片,然后再返回给前端。”顾清舟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样虽然兼容性好,但对伺服器压力太大,而且用户体验是断裂的。”
马克的手指顿住了。他没回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如果把处理逻辑放在本地呢?”顾清舟继续说道,“利用瀏览器的activex或者即將流行的flash actionscript,直接在用户的电脑上完成渲染。”
“废话!”马克忍不住回头骂了一句,“我也想啊!但现在的flash性能太差了,处理一张200万像素的照片能把瀏览器卡死!”
“那是你的算法太蠢。”
顾清舟隨手拿起桌上吃剩的一块披萨盒,翻到乾净的背面。又从马克杂乱的笔筒里抽出一支记號笔。
“看好了。”
他在纸板上快速画了一个矩形框,代表屏幕。
“现在的社交网络,facebook也好,myspace也罢,都是『相册逻辑』。用户点进相册,点开一张图,看完了,关掉,再点开下一张。太慢,太繁琐。”
顾清舟的笔尖在纸板上重重一点。
“未来的逻辑,是『流(feed)』。”
他在矩形框里画了一张占满屏幕的大图,然后在下面画了一行小字和几个图標。
“图片是核心,文字是点缀。不需要点击进入,也不需要退出。只要……”
顾清舟伸出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优雅的上滑动作。
“向上滑动,就是下一张。向下滑动,就是上一张。无限加载,永远看不完。”
马克愣住了。
这种交互逻辑……太反直觉了,但又该死的顺畅。现在的网页都是靠滑鼠滚轮或者翻页按钮,从来没人想过这种像“流淌的水”一样的瀏览方式。
“还有这个。”
顾清舟在图片中心画了一个红色的心形。
“现在的点讚,要去找那个小小的『like』按钮,还要瞄准半天。为什么不直接点图片?”
他拿著笔在那个心形上敲了两下。
“双击图片,直接点讚。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跳动的红心,给用户最直接的视觉反馈。这就叫……多巴胺奖赏。”
顾清舟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马剋死死地盯著那个简陋的披萨盒。
在他的脑海里,那些静止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他想像著用户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只需要动动大拇指,就能源源不断地看到新的內容,看到喜欢的图片双击一下……
那种流畅感,那种爽快感,简直比嗑药还要上头。
相比之下,现在facebook那种点开一层又一层的菜单,简直就是石器时代的產物。
“这……这是基於触控萤幕的设计?”马克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在颤抖,“可是现在的手机……黑莓?诺基亚?它们的屏幕只有那么大,而且都是按键……”
“很快就会变了。”
顾清舟扔掉记號笔,眼神篤定,“几个月后,世界会变。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把钥匙出现之前,造好这扇门。”
他看著马克,那是看同类的眼神。
“马克,你的技术很牛,但你的方向错了。你在试图给马车装上火箭推进器,而我想造的是一辆法拉利。”
“跟我干。”
顾清舟再次伸出了手,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出钱,出產品逻辑。你出代码。我们五五开……不,现在的你只值一成。但我给你留著未来的期权。”
马克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却充满霸气的亚裔青年。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堆卡顿的代码,和那个画在披萨盒上、却仿佛通向未来的草图。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那是作为一名黑客,面对一个绝妙system时无法抑制的兴奋。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那条满是油污的牛仔裤上擦了擦手汗。
然后,一把抓住了顾清舟的手。
“成交。”马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狂热,“但先说好,如果不酷,我隨时走人。”
“你会求著我留下的。”
顾清舟笑了。
在这个充满泡麵味和脚臭味的狭小房间里,未来的社交帝国“halo”,在这一刻,拥有了它的心臟和大脑。
“现在,收拾一下。”顾清舟嫌弃地踢开脚边的一个红牛罐子,“先把这个算法写出来。我要在一周內,看到它在网页上跑起来。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halo(光环)。”
顾清舟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每个人,都渴望拥有主角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