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八点四十五,秦风出了家门。
跟杨桂芳说的理由是去同学家拿复习资料,杨桂芳没多问,叮嘱了句早点回来就放行了。2010年的家长对高三学生的管控力度远不如后来那么变態,没有定位软体,没有智能手錶,出门就是一句“早点回”。
双色球每周二、四、日开奖,晚上九点半直播摇號。秦风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距离开奖还有四十多分钟。
他没有智慧型手机——2010年的高中生能有部诺基亚就不错了,秦风连诺基亚都没有。杨桂芳的原则是高考前不给买手机,怕影响学习。所以要看开奖结果,只能去网吧。
南城区有三家网吧,最近的一家在建设路尾巴上的十字路口旁边,叫“飞翔网络”。招牌上那个“翔”字在2010年还没有別的意思,老板取名的时候大概率没想到几年后这个字会变成另一种东西的代称。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混著泡麵味扑面而来。2010年的网吧,控烟条例等於一张废纸,每台机器前面都坐著叼烟的哥们,屏幕上要么是cf要么是dnf,音响里全是枪声和打怪的音效,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身份证。”前台网管头也没抬。
秦风把学生证递过去。2010年网吧管理还处於半野生状態,未成年人上网这事儿,理论上违规,实际上前台收了两块钱押金就给你开机,谁管你几岁。
“几號机?”
“隨便给一台能上网的就行。”
网管指了指角落里的23號机。秦风走过去坐下来,屏幕上是windows xp的经典蓝天白云壁纸,滑鼠移动的时候有明显的拖影——这配置放2026年连个ppt都带不动,搁2010年还算主流。
打开ie瀏览器,输入福彩官网的网址。
九点二十。
页面加载得很慢,进度条一格一格地挪,秦风等了快半分钟才看到网页內容。首页掛著一个红色横幅——“双色球第2010044期今晚开奖,奖池累计3.2亿元”。
十分钟。
秦风盯著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时间。21:20。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五注彩票的號码,红球03、11、15、20、25、31,蓝球12。买的时候抄了一份备份,原票锁在家里书桌的抽屉最里层,用一本《王后雄学案》压著。
21:25。
旁边机器上一个染黄毛的哥们打cs打得嗷嗷叫,m4连喷打了个四杀,拍著桌子喊“漂亮”。另一边有人在聊qq,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大概在跟哪个qq空间里认识的网友互踩留言。
21:30。
秦风刷新了页面。
开奖直播入口出现了。他点进去,画面很卡,直播流的码率在2010年的网速下几乎等於ppt。摇奖机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能看到那台双色球摇奖机在转动,红球蓝球在透明容器里跳来跳去。
第一个红球出来了。
03。
秦风的脊背绷直了一点。
第二个。11。
第三个。15。
第四个。20。
四个红球,全中。和他手里那张纸上的號码一模一样,顺序都没变。
秦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弹了两下。心跳加速这种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哪怕他脑子里在告诉自己冷静,身体已经先一步进入了临战状態。
第五个红球——
32。
秦风的手指停住了。
32。
不是25。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號码。红球03、11、15、20、25、31。第五个球应该是25。
出来的是32。
秦风盯著屏幕上那个“32”看了三秒钟,又看了三秒钟。
第六个红球滚出来了。31。
这个对上了。
蓝球。12。
也对上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把最终的开奖號码和自己的號码做了个比对——
开奖號码:红球03、11、15、20、31、32,蓝球12。
他的號码:红球03、11、15、20、25、31,蓝球12。
六个红球中了五个,蓝球全中。差了一个红球——25变成了32。
双色球的中奖规则他查过:六个红球加蓝球全中是一等奖,奖金浮动,通常五百万起。中五个红球加蓝球,是二等奖。
二等奖。
单注奖金多少,得等官网公布。秦风刷新了几次页面,十分钟后当期奖金明细出来了——
一等奖,0注。
就很离谱。一等奖空缺。整个2010044期,全国没有一个人中一等奖。
也就是说,按照原来的號码,他本该是这期的唯一一等奖得主。至少五百万。
但现在,第五个红球从25变成了32。
一等奖变二等奖。
五百万变成了——秦风往下翻,找到二等奖那一栏:二等奖,单注奖金102,341元。
十万出头。
五注都是同一组號码,五注全中二等奖,5x102,341=511,705元。
扣掉百分之二十的个人所得税——511,705x0.8=409,364元。
到手四十万出头。
秦风关掉瀏览器,往椅背上一靠。
旁边那个黄毛小哥又在嗷嗷叫了,这回被人爆头了,骂骂咧咧地要求重来。网吧的音响里循环播放著许嵩的《素顏》,旋律飘在烟雾繚绕的空气中。
四十万。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搁在2010年,临江市的房价才三千多一平,四十万够付一套一百平房子的首付了。对一个高三学生来说,这笔钱足以撬动后续所有的计划。
但秦风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一等奖空缺。
全国几千万注彩票,没有一个人中一等奖。而他手里明明握著原始时间线的一等奖號码,只差了一个球。
这概率学上怎么解释?
蝴蝶效应?他重生回来导致的时间线偏移?
秦风不信。
只改一个球。
从25变成32。
精准到只差一个號码。
精准到刚好从一等奖卡到二等奖。
秦风想起了那个帖子里的高赞回覆:“你以为天道牛逼,但你架不住彩票主任更牛逼。”
他把那张写著號码的纸叠好,塞回口袋。
行吧。服了。
重生让他知道了一等奖的號码,彩票主任给他改成了二等奖。一等奖空缺,奖金滚入奖池。五百万没了,变成四十万。
华国特色,懂的都懂。
秦风忽然有点想笑。不是气的,是真觉得好笑。前世在论坛上看到网友调侃“彩票主任能干过天道”,他还当段子听。现在自己亲身验证了一把——天道发牌,主任截胡,技术含量高得让人说不出话。
不过话说回来,四十万够用了。
秦风从23號机前站起来,走到前台退了押金。
出了网吧,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爽太多。四月中旬的夜晚还有点凉,风吹在脸上带著一股子草木发芽的味道。
街边的路灯把秦风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算帐。
四十万,扣完税到手大概四十一万不到。但这钱不能一次性领。五注彩票分散在三家投注站,西城区两家各两注,北城区一家一注。三个地方分別兑奖,单次最高领二十万出头,不算扎眼。
二等奖的兑奖不需要去省福彩中心,市级就能办。带身份证和彩票原件去就行。
身份证。
秦风走著走著停下了脚步。
他十八岁。身份证倒是有——2010年已经推行二代身份证了,他在读高中前就办过。但一个高中生拿著三张二等奖彩票去兑奖,工作人员不问两句?
秦风在路灯底下站了半分钟,把这个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2010年的福彩兑奖流程他查过——二等奖属於高等奖,需要持中奖彩票和本人身份证到市福彩中心办理。奖金通过银行转帐发放,扣税在发放环节直接代扣。
整个过程需要出示身份证,需要本人到场,需要签字確认。
没有规定说未成年人不能领奖。彩票管理条例上写的是“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彩票”,但他已经十八了,不算未成年。至於高中生的身份——兑奖窗口的工作人员管你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核对身份证信息就完事。
唯一的风险在於,市福彩中心办理二等奖兑奖的时候,有时候会安排媒体採访和拍照。那种举著大支票的照片,往福彩中心的橱窗和官网上一贴——
秦风摇了摇头。
不能拍照。不能接受採访。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追溯到他真实身份的影像资料。
“兑奖的时候要求匿名领取,按规定戴个帽子遮脸,拒绝一切拍摄。”秦风在心里给自己列了条备忘。
福彩条例允许中奖者匿名领奖,这一点他確认过。
回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杨桂芳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放著一杯凉了的牛奶。
“资料拿到了?”
“拿到了。”
“赶紧去睡,明天还要上课。”
秦风嗯了一声,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拉开书桌抽屉,翻开《王后雄学案》,五张彩票整整齐齐压在底下。
他把彩票一张一张抽出来,对著檯灯翻看。热敏纸上印著號码和期號,字跡清晰。
五张。
每张价值八万多。
秦风把彩票重新叠好,用一个透明文件袋装起来,塞回抽屉最深处,又拿课本和试卷堆了两层盖上去。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四十万。第一桶金到手了。下一步——买电脑,列印u盘里的高考真题,开始逆向工程式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