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在周二下午突破了五十万播放量。
那是秦风自己打开看到的数字,他打开又关掉,花了十秒钟,然后继续把数列那个考点翻下去。
来电话的人这两天多了不少。
从周日到周二,他一共接到了十九个陌生號码,全是各种规模的娱乐公司或者经纪公司,有本地的,有上海的,有北京的,说的话大同小异,都是“看到视频了“、“很感兴趣“、“想谈合作“。有一家说可以提供全包装,有一家直接报出了首年签约费的数字,有一家说他们平台有资源可以直接送上综艺。
他把这些电话逐一在备忘录里记下来,公司名称,来电时间,对方报了价的就把数字也记一下,没有接第二次的,全部掛断。
张伟这两天跟踪播放量的频率比秦风高得多,几乎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看一次,然后找个机会凑到秦风耳边匯报一次,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风哥,二十八万了“、“风哥,昨晚过了三十五万“、“风哥,刚刚破五十了你知道吗“。
秦风每次都只是“嗯“,张伟每次都觉得这个“嗯“不够体面,但也没辙。
周二下午放学,苏清月把书收进书包的时候,侧过来看了秦风一眼。
“那首歌。“她说,声音比较平,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先想好了再说出来的节奏,“我听了一遍。“
“怎么样?“
“词很克制。“苏清月把书包拎起来,往肩膀上搭了一下,“但你唱的时候,听起来不像高中生。“
秦风把最后一道选填题做完,盖上笔帽,“不像高中生“这个评价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那天在台上,女评委也说过类似的话。
“作者年纪大一点。“他把这个说辞又用了一遍。
苏清月把背包拎稳,没有再追,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个发布视频的连结,我转给朋友了,三个人。“
说完就走了,步子一贯地稳,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清楚,均匀。
秦风在原地停了两秒,把这话的意思换算了一下——苏清月在学校里的辐射半径不小,她说转给了三个朋友,实际触达的人数可能要翻好几倍。
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自然传播仍在进行。
——
周三上午,视频平台的运营帐號主动找上来了。
秦风收到的是一条转发的私信,是那个视频发布者的收件箱里的,对方说平台运营联繫了她,想找到视频里的人,发布者把那条消息截图转过来了,问他要不要回应。
秦风把那条私信展开,对方是视频平台的內容运营,说最近这条视频数据很好,平台有意推给更多的流量入口,如果歌手本人有官方频道或者正式发布的版本,可以配合做一个推荐。
言下之意是:有正式发布的版本吗?
还没有。
但很快会有。
秦风给对方回了一句话:“感谢关注,近期会有正式录音版上线,届时再联繫。“
发完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考点梳理。
——
同一天的下午,有人在一个规模较大的娱乐圈论坛发帖,把那个视频截图转过去,加了几句话:“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人?听说是个高中生,唱的这首歌是原创?“
帖子底下热闹起来,各路人马都有,討论的方向也越来越多。有人说声音一听就是专业练过的,要么学过声乐,要么天生底子好;有人说词的风格和主流流行曲有点不一样,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陌生感,像是从什么別的地方来的东西;有人说学生身份没什么奇怪的,不少选秀就是从高中生里出来的;还有人专门扒了那个视频拍摄的环境,根据背景里的標语推断出了大概的城市,但没有具体到学校。
其中有一条回復让秦风看到之后多停了两秒。
那条回复写的是:
“这首歌的词,有一种很奇怪的厚度,不是年轻人写得出来的那种。喝了这杯还有三杯,还是觉得不够——你细品,这是在写什么?不是失恋,也不是矫情,这是在写一种很具体的、人到中年才懂的那种放不下又不得不继续的感觉。但台上唱的人只有十八岁。所以我不相信这是他自己写的。“
秦风盯著这条评论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掉网页,继续做题。
——
周四早上,有个电话来的时间特別早,是早上七点四十五,秦风在早自习课堂上。
他把手机翻到桌面下看了一眼號码,北京区號,一家叫“听风娱乐“的公司。
这个名字他之前查过——规模不算最顶级,但在行业里有几张王牌歌手,版权运营做得稳,分成体系透明,口碑在中等偏上的位置。比起那些来电时上来就报数字的,这家显得更有底气一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等下课。
课间,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回拨了过去。
对面接起来很快,是个女声,自我介绍是星探部门的林姐,语气客气,带著一种职业化的热情但没有过分夸张。
“秦同学,您好,非常感谢您回了我们的电话。我们在视频里看到了您的表演,觉得非常……“
“先说条件。“秦风没等她把套路话说完,直接开口,语气平稳,“我有几个要求,你先听一下,合適就往下谈,不合適就算了,不用耗彼此时间。“
对面停了半秒,然后说:“您说。“
“第一,不露脸,任何形式的公开活动我都不参加,包括发布会、採访、商演。第二,版权归我,词曲版权不卖断,只谈分成。第三,合同期限不超过一年。第四,六月高考之前,所有需要本人到场的录製安排一律不谈,只能远程配合。“
他把这四条说完,停下来,等对面的反应。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秒。
“秦同学,这些条款……比较特殊,我需要跟公司负责人確认一下,可以留您的回电號码吗?“
秦风把號码报了,掛掉。
接下来他又打了同样的电话给另外两家,把同样的条款说了一遍。每一家的反应基本一致,停顿,困惑,说要请示上级。
这个反应在意料之中。
娱乐公司签艺人的核心逻辑是包装、曝光、商务变现,一个不肯露脸不肯商演的歌手,按正常模式几乎没法操作。但歌在那里,词在那里,只要內容够炸,版权本身就是一门好生意,这笔帐他们会算明白的。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
上课铃刚响,赵国强走进来,把教案搁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全班。视线从秦风这里经过的时候,停了大约一秒,然后继续往前,开始讲课了。
今天讲的是二项式定理,黑板上的公式往右展开了三行,赵国强手里的粉笔比较顺手,字写得比平时大,最后一行超出了黑板边缘一点,他用手指抹掉了重写。
秦风把公式记了下来,然后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等。
还有二十八天。
这两个字写完,他重新把目光落到黑板上。
二十八天里,音乐那边不需要他再操心,该做的已经做了,等著就行。网文两本书已经定时传好了,够发一段时间,也不需要动。股票帐户里的钱放著,现在持的是长线,不用天天盯盘。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这二十八天的备考时间用满,用准,不浪费。
赵国强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第一道例题,是一道典型的二项式展开综合应用题,秦风扫了一眼,题型他见过,这类题的解题路径在他逆向工程的体系里已经走通了,高考真题里有类似的,他做过不止一遍。
但他没有把笔放下,继续跟著赵国强讲的步骤往下记,把每个细节的处理方式都落到纸上。
这就是这二十八天的状態——不是依赖手里的那份答案去蒙,而是把每一个已知的框架真正消化进去,让它成为自己的东西。
这样,到了考场上,就算遇到稍微变了形的题目,也有应对的底气。
他把最后一行公式写完,在本子边角標了一个日期:五月中旬。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