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拐角,门口贴著一张a4纸列印的“高三年级组”。秦风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国强正端著搪瓷杯喝水,杯壁上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漆面已经磨花了大半。
“坐。”
赵国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搪瓷杯搁下,从一堆试卷里抽出一张成绩单。
秦风瞄了一眼——上周的周测排名。他的名字在中间偏上的位置,班级第十九名,年级一百出头。
这是原来那个十八岁秦风的成绩。
“你上学期期末考的时候还在班里前十五,这学期开学以来一路往下掉。”赵国强用笔桿点著成绩单,“数学从一百二掉到九十八,英语掉了十二分,理综更离谱,直接少了二十分。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风坐在椅子上,表情配合得很到位——適当的低头,適当的沉默,不反驳也不辩解。
这套应付老师的技能,三十五岁的职场老油条玩得比十八岁的高中生溜多了。领导训话的时候闭嘴听著就完事,什么时候都一样。
“是不是谈恋爱了?”赵国强拋出了一切班主任的终极猜测。
“没有,赵老师。”
“那就是玩手机?你是不是偷偷带了手机来学校?”
“也没有。”秦风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最近有点失眠,晚上睡不好,白天精神不集中。”
赵国强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大概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最后嘆了口气:“你脑子不笨,基础也不差,要是正常发挥,考个重点本科没什么问题。还有六十多天,你给我把状態调整过来。”
“嗯,我会的。”
从办公室出来,秦风鬆了口气。
说实话,赵国强这人脾气虽然爆,但对学生是真上心。前世高考结束之后,秦风再也没跟这位班主任联繫过。后来有一年刷朋友圈,看到有老同学转发消息,说赵老师退休了,学校给他办了个欢送会,去了三百多个学生。
秦风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往楼下的操场看了一眼。几个低年级的男生在打篮球,动作笨拙但活力十足。阳光打在塑胶跑道上泛著光,远处教学楼的广播里放著一首老歌——周杰伦的《稻香》。
2010年。
周杰伦还是华语乐坛的绝对统治者,iphone4还没发布,微信还没被发明出来,诺基亚和摩托罗拉还在打架,智慧型手机对大多数高中生来说是个奢侈品。
上课铃响了。
秦风回到教室,坐下来,把桌上那本五三翻到了理综部分。
他得给自己做个全面的摸底——不是考试那种摸底,是看看自己现在到底还记得多少高中知识。
物理部分,秦风从第一章力学开始翻。
牛顿三定律他还记得,毕竟大学物理也学过。但公式一到具体应用就抓瞎了——比如一道关於斜面上物体受力分析的题,他连力臂怎么画都忘了。至於电磁感应、交变电流这些章节,翻开之后满眼都是陌生的符號,跟看天书差不多。
化学更惨。元素周期表他还能背出前二十个,但什么电子排布、杂化轨道、化学平衡常数……他上一次接触这些概念还是大一上学期的普通化学课,那门课他是踩著及格线过的。
生物,秦风翻到遗传学那一章,看了一道关於孟德尔豌豆杂交实验的题。
“aaxaa的后代中,表现型为显性性状的概率是多少?”
这个他会,四分之三。高中背过的东西多少还有点残留记忆。
但下一道题就把他难住了——“某常染色体隱性遗传病在人群中的发病率为1/10000,一个表现型正常的男性与一个携带者女性婚配……”
秦风看了三遍题目,脑子里的计算过程断了片。
公式呢?hardy-weinberg那个什么定律来著?高中教不教这个?
算了,他连高中教不教这玩意儿都记不清了。
英语,秦风翻了翻五三上的完形填空,试著做了两道。
第一道选对了,靠语感蒙的。第二道不確定,第三道直接放弃——四个选项长得都差不多,区別全在固定搭配上,而他对英语固定搭配的记忆停留在“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的水平。
至於语文——文言文实词虚词,十八般古文句式,默写填空……
秦风翻到一道默写题:“补写出下列名篇名句中的空缺部分。《赤壁赋》:驾一叶之扁舟,____。”
举匏樽以相属。
这句他居然还记得。可能是因为当年背了太多遍,刻进了什么长期记忆区域。
但紧跟著下一题——“《离骚》:亦余心之所善兮,____。”
秦风对著空白处发了三十秒的呆。
完全想不起来。
他把五三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上的电风扇发了会儿呆。那电扇没开,三片灰扑扑的扇叶掛在那儿一动不动。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数学大概还保留了三成功力,主要是大学期间也用到过一些高中数学的底子。英语靠语感还能蒙对几道。理综三门课——物理剩两成,化学剩一成,生物勉强算一成半。语文最玄学,古诗词背诵忘了七七八八,文言文阅读靠猜,作文倒是不怕,三十五岁的人生阅歷往上面堆,怎么写都比十八岁的小屁孩强。
综合下来,他要是现在去参加高考,乐观估计——四百分出头?
四百分什么概念?连二本线都悬。
前世他考了五百六十多分,上了个普通211,在省排名里不上不下。现在一个35岁的成年人回来考高中知识,分数比十八岁的自己还低一百多分。
秦风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十六年的学费白交了属於是。
当然,苦笑归苦笑,他没有真正发愁。u盘里那2.7mb的高考真题才是底牌。只要找到地方把文件列印出来,他就能对著答案反向学习。不用搞懂整个知识体系,只需要吃透今年这几套卷子的考点,六十多天绰绰有余。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解决一个前置问题——钱。
买笔记本电脑要钱。列印资料要钱。后面做任何事情都要钱。
而他现在,一个高三学生,兜里的全部家当可能就剩一百多块。
秦风把手伸进裤兜,摸了摸那枚u盘。
彩票號码存著呢。2010年4月到6月,五期双色球的中奖號码。
但买彩票这事儿不能衝动。网友说得对,华国的彩票水太深,彩票主任的手段不是开玩笑的。他得挑一个周末出门,找个离学校和家都远的地方,戴上口罩去买。金额要控制,中奖次数也要控制,不能搞出什么“高中生连续中大奖”的新闻来。
除了搞钱之外,还有几件事需要提前规划。
秦风在脑子里拉了一个清单——当程式设计师的好处之一,思维天然带todo list格式。
第一,高考。六十八天后的事,最紧迫,但他有答案在手,稳得住。
第二,赚钱的第一桶金。彩票打底,金额不会太大,但足够买设备和启动后续操作。
第三,股市。u盘里一百三十七支妖股的买卖点全在,但开户需要身份证,他才十八岁,得想办法借用家里人的证件。
第四,网文。八本现象级爆款小说的全文txt躺在u盘里,註册个帐號就能开始发。这是最稳定的现金流,不需要任何成本,只需要一台电脑和网络。
第五,音乐。二十四首未来金曲。这个不著急,等前面几项走上正轨再说。
五条线,同步推进。
想清楚这些之后,秦风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旁边的张伟正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快流到了英语试卷上。
秦风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半,还有一节半课才放学。
他翻开五三,把那道数列求通项的题又看了一遍。
a???=2a? 1。
依然不会做。
但没关係。
放学之后,他打算去买这辈子的第一注彩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