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一日,距离高考还有十天。
秦风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天色微明,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轰鸣声,还有小区里晨练老人家们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十天。
十天后,他就是真正的高考生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校服,对著镜子深深吸了口气。
十八岁的脸,眉目清秀,眼神沉稳得像深潭里的水。
这是三十五岁的灵魂,装在十八岁的身体里。
六点三十分,秦风走出房间。
客厅里,杨桂芳已经在准备早餐了。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两根油条,一碗白米粥,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一小碟自家醃的咸菜。
“小风,今天最后一次班会?“杨桂芳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多吃点,补补脑子。“
“妈,我吃得够多了。“秦风笑著坐下,“你再这么补下去,我高考完得胖十斤。“
“胖十斤好啊!“杨桂芳白了他一眼,“你这身子骨,瘦得跟竹竿似的,妈看著都心疼。“
秦风笑了笑,低头喝粥。
粥是白米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配著咸菜的咸香,简单却暖胃。
这就是家的味道。
七点十分,秦风出门。
五月的风已经有些热了,吹在脸上,带著一股子初夏的燥热和路边梧桐花的甜香。
他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前走,心里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十天。
足够了。
七点二十五分,秦风到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苏清月坐在位置上,正低头背英语单词。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隱隱跳动的血管。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早。“秦风轻声说,生怕打破这份寧静。
苏清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早。今天最后一次班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秦风坐下,翻开课本,“该复习的都复习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確实有复习,但复习的不是课本,而是u盘里存著的歷年真题和標准答案。
只要他愿意,他能把整张试卷答得滴水不漏。
但他不能。
控分。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上午八点,赵国强走进教室,手里拿著一沓准考证。
“同学们,安静!“赵国强拍了拍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今天是最后一次班会,距离高考还有十天。我给大家发准考证,拿到后好好保管,丟了可就麻烦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赵国强手里的准考证,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苏清月。“赵国强念名字,声音里带著几分自豪,“年级第二名,准考证號xxxxxx,考场號xxx,座位號xx。“
苏清月站起来,走过去接准考证,脸上看不出喜怒,就像她考了年级第一百名似的。
“秦风。“赵国强继续念,声音里带著几分惊喜,“年级第二十八名,准考证號xxxxxx,考场號xxx,座位號xx。“
秦风站起来,走过去接准考证。
“好!很好!“赵国强满意地点头,走到秦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秦风同学,这次进步非常大,高考一定要稳住!“
秦风点点头,回到座位。
班会结束后,同学们开始写同学录。
苏清月拿著同学录,走到秦风桌前。
“秦风,帮我写同学录好吗?“她轻声说,眼睛里带著几分期待,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猫。
“好。“秦风接过同学录,翻开一页空白页。
他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同考一所大学。“
苏清月看著那行字,脸微微红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你……你写这个干嘛?“她小声说,声音小到像只在说给自己听。
“因为,我想跟你同考一所大学。“秦风认真地说,心跳加速到了一百二。
苏清月別过头去,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那……那你先写我的同学录。“她把同学录递给秦风,手微微发抖。
秦风翻开,看到苏清月给他写的祝福。
“秦风,祝你高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希望……希望我们能同考一所大学。“
秦风看著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一定。“他轻声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午,赵磊突然走到秦风桌前。
他穿著那件名牌夹克,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但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囂张,反而带著几分靦腆。
“秦风。“赵磊的声音很轻,像在鼓足勇气,“之前……之前的事,对不起。“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
“没什么。“他说,“都过去了。“
“你……你高考能考多少分?“赵磊问,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差不多能上清华北大吧。“秦风含糊地说,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清华北大?“赵磊瞪大了眼睛,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信,“你……你真考得上?“
“试试唄。“秦风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
赵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突然觉得,秦风变了。
变得自信,变得从容,变得让他看不透。
就像一座冰山,只露出了一角,下面还藏著无尽的秘密。
“那……那我高考完了,能请你吃饭吗?“赵磊问,声音里带著几分討好,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看情况吧。“秦风说,笑得意味深长,“如果我都考上了,请你吃饭也行。“
赵磊点点头,悻悻地走开了。
秦风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赵磊服软了。
这就是现实。
当你强大了,敌人会变成朋友。
当你弱小了,朋友会变成敌人。
晚上七点,秦风回到家,打开电脑,给父母的帐户转了五十万。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五十万,足够父母改善生活了。
杨桂芳看到手机上的简讯,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风!“她衝进秦风的房间,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给我转了五十万?“
“妈,这是我给你们的。“秦风认真地说,“改善生活,別省了。“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杨桂芳的声音发抖,像风中的纸片,“小风,你……你没干违法的事吧?“
“妈,你看我像干违法事的人吗?“秦风笑了,“钱都是乾乾净净的,每一分都是我赚的。“
杨桂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那……那你留点钱,別都给我们。“杨桂芳说,眼眶红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你还要上大学,还要花钱。“
“妈,我有钱。“秦风说,“这五十万,只是零头。“
杨桂芳愣住了。
零头?
五十万,只是零头?
她突然觉得,儿子变得让她看不懂了。
就像一本深奥的书,每读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晚上八点,秦风走出家门,来到小区附近的公园。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苏清月已经等在公园的长椅上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髮披肩,在夕阳的映照下,美得像一幅画。
“秦风。“她站起来,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准考证拿到了?“
“拿到了。“秦风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准考证,“你呢?“
“拿到了。“苏清月也掏出准考证,递给秦风看。
秦风看著她的准考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十天后,他们就要上考场了。
十天后,他们就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苏清月。“秦风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高考完,我跟你去北京。“
“去北京?“苏清月愣了,眼睛里满是疑惑,“干嘛去北京?“
“你爸说,清华的理科更强。“秦风笑了,“那我们就同考清华。“
苏清月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同考清华。“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命运线,终於交匯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倒数计时牌上,写著“距离高考还有1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