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高考前一天。
秦风醒得比平时晚。
窗外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白晃晃的光斑。
今天是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假,让学生在家调整状態。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
明天,就是真正的高考了。
前世的今天,他正在为第二天的考试焦虑得失眠。三十五岁再回头看,那些焦虑简直幼稚得可笑。
但现在,他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六点三十分,秦风起身,洗漱,换上便服。
今天不用穿校服了。
他走出房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杨桂芳还在睡。秦长学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这会儿也还在臥室里打著呼嚕。
秦风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麵条在沸水里翻滚,香味慢慢瀰漫了整个厨房。
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著面。
这是他前世最后一次在家吃麵,是高考完的那个早上。
那时候,他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而现在,他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吃著同一款麵条,但心情完全不同。
他不会考不上大学。
他不会让前世的遗憾,在这一世重演。
八点整,杨桂芳的房间门开了。
她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肿著——显然是昨晚又没睡好。
“小风,你起来了?“她打著哈欠走出来,“妈给你煮点粥。“
“妈,我煮了面。“秦风说,“你也吃点。“
杨桂芳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我儿子……“她喃喃地说,“知道疼人了。“
秦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上辈子,他从来没给母亲煮过面。
等他35岁被裁员,回到家,母亲给他煮麵时,他还在抱怨“怎么又是面“。
那时候他不懂得珍惜。
这一世,他要补回来。
九点整,秦风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
u盘里的歷年真题库,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但他还是要在高考前最后一次检查。
语文,他看了眼作文题目预测。
2010年湖北高考作文题是“幻想“。
u盘里存著一篇满分作文,题目就是《幻想》。
但他不会全篇照抄。
他会写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感悟。
数学,他看了眼最后一道大题。
2010年湖北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关於数列和不等式的综合题。
u盘里有標准答案,解题步骤清清楚楚。
但他会故意写错几个步骤,控分。
英语,他看了眼阅读理解。
2010年湖北高考英语阅读理解,有一篇是关於人工智慧的。
前世的他,看到“人工智慧“四个字,只觉得是篇普通的科学文章。
而现在,他知道,那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字,都將是他未来要实现的梦想。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文档。
够了。
他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
下午两点,秦长学回来了。
他请了两天假,专门为了陪秦风高考。
“小风!“秦长学一进门就喊,“爸给你买了对准考的文具,还有一套新衣服!“
秦风走出来,看见父亲手里提著大包小包。
里面有两套新衣服,一双新鞋,还有各种文具——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圆规……
“爸,你买这么多干嘛?“秦风笑了。
“怎么?不行啊?“秦长学瞪了他一眼,“我儿子高考,不得穿新衣服,用新文具?“
杨桂芳也从厨房探出头:“你爸昨晚就念叨著要给你买这买那,今早五点就爬起来了。“
秦风看著父亲那张憔悴的脸,心里一暖。
上辈子,秦长学也给他买了新衣服和文具。
但那时候,他嫌父亲买的衣服“土气“,嫌文具“档次不够“,还跟父亲吵了一架。
等他35岁被裁员,回到家,母亲给他煮麵时,他才想起那套新衣服。
它还放在衣柜里,吊牌都没摘。
这一世,他要穿它。
“爸,你买的我都喜欢。“秦风认真地说,“明天我就穿这套。“
秦长学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好……好小子……“他喃喃地说,“明天好好考,爸等你捷报。“
下午四点,苏清月打来了电话。
“餵?秦风?“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紧张,“明天……明天高考,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秦风说,“你呢?“
“我也准备好了。“苏清月说,“我爸妈说明天来陪考,你爸妈呢?“
“我爸明天请假来陪我。“秦风说。
“那……那明天考场外见?“苏清月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只在说给自己听,“我……我想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成绩。“
秦风心里一暖。
“好,考场外见。“
“嗯。“苏清月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羞涩,“那……那我不打扰你复习了。明天加油。“
“好,你也是。“
电话掛断了。
秦风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苏清月。
永远那么容易害羞,永远那么不自信,但又永远那么让人心疼。
晚上六点,杨桂芳做了一桌好菜。
有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虾,还有一锅燉了三小时的鸡汤。
“小风,多吃点。“杨桂芳给他夹了块排骨,“明天高考,得补补脑子。“
“妈,我吃得够多了。“秦风笑著说。
“什么叫够多了?“杨桂芳白了他一眼,“你这身子骨,瘦得跟竹竿似的,妈看著都心疼。“
秦长学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多吃点。明天的考试,可是关係到你一辈子的大事。“
秦风听著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一辈子的大事。
前世的他,高考失利,只上了个普通的211。
然后毕业、工作、被裁员、站在天台上……
那一世的“一辈子“,结束得太快,太惨。
这一世,他要重写。
晚上八点,杨桂芳端进来一碗燕窝。
“给,补补脑子。“她把碗放在秦风面前,眼睛有点红,“明天好好考,別给自个太大压力。考不好也没事,大不了……大不了妈养你。“
秦风看著那碗燕窝,眼眶一热。
上辈子,母亲也是这样,燉了碗燕窝给他补身子。
那时候他以为母亲在安慰他,现在才知道,那碗燕窝里装的,全是说不出口的心疼。
“妈。“他轻声说。
“嗯?“
“等我高考完,带你去北京玩。“
杨桂芳一愣:“去北京?干嘛?“
“玩啊。“秦风笑了,“儿子现在有出息了,带你去看看天安门,爬爬长城。“
杨桂芳眼眶一红,赶紧別过头去。
“去去去,什么去北京……你先把高考考好,其他的再说。“
晚上九点,秦风回到房间。
他打开电脑,最后看了一眼股票帐户。
茅台今天又涨了1.5%,腾讯涨了1.2%。
长线持仓的浮盈,已经突破600万了。
再加上短线资金的200多万,稿费累积的100多万,还有楚天华的500万。
总资產,已经突破1400万了。
1400万。
2010年的1400万。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电脑。
够了。
明天,就是高考了。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前世的今天,他正在为第二天的考试焦虑得失眠。
而现在,他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想起前世35岁被裁员的那个下午。
他坐在那栋写字楼的卫生间里,对著镜子刮鬍子。
镜子里的人头髮稀疏,眼袋深重,眼神呆滯得像一潭死水。
他当时在想,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而现在,镜子里的他,十八岁,眼神清亮,睫毛浓密,皮肤紧致。
有些轮迴,真的该断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梦里,没有天台,没有积雪,没有灰濛濛的天空。
只有一片光明的未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就是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