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上午,北京国际会议中心。
秦风站在酒店的穿衣镜前,打量著镜子里的人。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觉得领带太正式了,自己才十八岁,打领带像个装大人的小孩。头髮用髮蜡稍微打理了一下,露出额头。
镜子里的人清雋挺拔,眉目间带著一种不太符合年龄的沉稳。西装的剪裁很合身——这是楚芊芊非要拉他去量身定做的,说是“出席正式场合必须穿定製“。
秦风本来想穿自己的衬衫算了,但楚芊芊的眼神告诉他,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手机响了,是江若曦打来的。
“秦先生,我已经到会议中心了,您什么时候到?“
“马上。“
“对了,今天有几个影视公司的製片人也会到场,他们对《我欲遮天》的ip改编很感兴趣。您如果方便的话,颁奖典礼结束后可以跟他们聊聊。“
“再说吧。“
秦风掛了电话,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衬衫领口整齐,西装肩线笔直,皮鞋擦过了,没有一丝灰尘。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的35岁——穿著格子衬衫,头髮稀疏,眼袋深重,站在写字楼的卫生间里刮鬍子。
那时候的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著定製西装,站在央视直播的颁奖典礼上。
“镜中人“吐出一口气,转身出了房间。
九点半,秦风和苏清月一起出了酒店房间。
苏清月穿的是秦风之前在网上订的那条裙子——藏蓝色的,长度到膝盖上方,剪裁简洁大方。她不太会穿高跟鞋,走路的时候步伐有些小心,但看起来很端庄。
“好看。“秦风说。
苏清月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楚芊芊也从行政楼层下来了,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浑身散发著大小姐的光芒。她看了苏清月一眼,嘴角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上了楚家的车,往国际会议中心开去。
十点整,车停在会议中心门口。
国际会议中心的大门敞开著,两侧摆满了花篮和签名墙。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厅里面,两侧站满了记者和摄影师。镁光灯不停地闪烁,像一场小型的星光盛典。
秦风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方的横幅写著“2010年度网络文学盛典暨十佳作品颁奖典礼“,下面是一排赞助商的logo。
“笔耕不輟先生请走这边。“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手里拿著对讲机,“您的座位在第一排。“
秦风点了点头。
苏清月跟在他身后,楚芊芊走在最后面。记者们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举著相机一阵猛拍,但很快失去了兴趣——他们不认识这些人。
秦风被引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苏清月坐在他旁边,楚芊芊坐在另一边。
他注意到苏清月一直在偷偷打量周围的环境——高高的穹顶、璀璨的水晶灯、光鲜亮丽的来宾。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裙摆上摩挲著,泄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別紧张。“秦风侧头轻声说。
“我没有紧张。“苏清月小声回了一句,但她的耳尖已经红了。
舞台很大,灯光璀璨,背景屏幕上滚动著入围作品的封面和作者笔名。《我欲遮天》的封面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秦风注意到苏清月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
她不知道。
她还不知道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封面上的作者。
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主持人是个央视的男主持,四十多岁,普通话標准得像教科书。他站在舞台中央,用一种沉稳而有感染力的声音念著开场白。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来到2010年度网络文学盛典。网络文学,作为新时代的文化现象……“
秦风听得有些走神。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侧面的一台摄像机上——央视读书频道的標誌贴在上面,红色的指示灯亮著,说明正在直播。
全国,此刻有近百万人在收看这个画面。
前面几个奖项依次颁发——“最佳玄幻作品“、“最佳都市作品“、“最佳新人编辑“……每个获奖者上台领奖时,台下都会响起掌声。
秦风安静地坐著,手里拿著那张折好的白纸。
“下一个奖项——“主持人翻过手里的卡片,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年度最佳新人作者奖。“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这个奖项,是今天最大的看点之一。
主持人念入围名单:“入围者有——剑来,代表作《一剑破万法》;风雪客,代表作《大荒蛮神》;以及——“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笔耕不輟,代表作《我欲遮天》《吞噬宇宙》。“
全场掌声雷动。
秦风听到了身边的议论声——
“笔耕不輟到底是谁啊?怎么从来不露面?“
“据说连编辑都没见过真人。“
“会不会是个团队?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写两本这么高质量的书?“
主持人继续说:“经过读者投票和专家评审的综合评定——本年度最佳新人作者的获得者是——“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然后抬起头。
“笔耕不輟。“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但舞台上是空的。
没有人上去领奖。台下的掌声渐渐稀落,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主持人也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后台的方向。
主持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流程单,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看来我们的笔耕不輟老师今天没有到场。“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试图稳住局面,“那么让我们用掌声祝贺——“
他话没说完,秦风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轻,椅子腿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但在第一排这个位置,他的起身格外显眼。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他。
主持人也停住了,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秦风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白纸折好,放回口袋,然后迈步走向舞台。
一步,两步,三步。
这几步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地毯很厚,把脚步声吞得乾乾净净,只剩下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举著相机对准了他。
他走上台阶,站在舞台中央,面对著台下几百双眼睛和几台摄像机。
话筒递到了他面前。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秦风看著镜头。
镜头后面,是全国近百万正在收看直播的观眾。
他开口了。
“我就是笔耕不輟。“
五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话筒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会场。
安静了大约两秒钟——全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然后,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全场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