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堂屋的老木桌上,投下几道方方正正的光斑。
行李都堆在玄关。
林瑶的银色行李箱贴满了黄山买的文创贴纸,边角翘著,歪歪扭扭。
许清歌的背包旁搁著漆器礼盒,用软布包了两层,边角都垫了泡沫。
林野的行李最省事,一个黑色旅行袋加一个电脑包,安安静静靠在墙角。
苏慧兰从厨房进进出出,手里拎著大大小小的塑胶袋,往堂屋地上码,没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林瑶打著哈欠从房里出来,揉著眼睛往地上扫了一眼,瞬间清醒了大半。
“妈,你这是要让我们回去开餐馆啊?”
她蹲下去扒拉袋子,五花腊肉、雪里蕻醃菜、干笋尖、炸肉丸子,塞得满满当当,连豆腐乳都装了两大玻璃罐。
“后备箱哪装得下啊,我们就三个人,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苏慧兰头也没回,又拎了两袋晒乾的野菜过来。
“装得下。林野的车大,后排还能塞。”
她把袋子按轻重码整齐,指著最上面的腊肉说。
“这些腊肉是你爸专门挑的三层五花,肥瘦相间,炒蒜薹最香。醃菜是前两个月刚醃的,正好入味。干笋泡发了燉排骨,鲜得很。到了江城都放冰箱冷冻层,慢慢吃。你们在外面买的哪有家里的好,乾净,料也足,没那么多添加剂。”
林野拎著旅行袋走过来,弯腰往门口搬。
“每次回来都跟进货似的。”
他边往后备箱运边感慨。
“上次带的醃菜还没吃完,这又来一堆。真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林瑶跟在后面,背著手来回晃,像个监工。
“哥你轻点放!那个玻璃罐別碰碎了,是妈做的豆腐乳,我最爱吃的。”
她伸手指了指角落的空隙。
“哎,那边还有空,把干笋塞那边不就放下了。你怎么摆的,这么浪费空间。”
林野直起腰,回头看她,眉梢挑著。
“你再站著说话不腰疼,剩下的就都让你来搬。”
“哎呀,我就提提意见嘛。”
林瑶往后缩了缩,嬉皮笑脸的。
“你忍心让你柔弱可爱的妹妹搬这些重东西吗?累著我怎么办,回学校还得上课呢。”
“柔弱?”
林野挑眉,伸手按住她的头顶,掌心用力揉了两把,把她刚梳顺的马尾揉得乱糟糟,碎发都炸了起来。
“你看我忍不忍心。”
“啊!!!臭老哥!!!”
林瑶发出一声尖叫,伸手去拍他的胳膊,踮著脚想揉回去。
“我刚梳好的头髮!你赔我!”
两人闹了两下,苏慧兰从厨房追出来,手里端著个不锈钢饭盒,盒盖缝里还冒著白汽。
“清歌,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许清歌面前,把饭盒往她手里塞。
“这盒饺子带著路上吃。还热著呢,上车就能吃。韭菜鸡蛋馅的,你上次说喜欢吃这个,我今早五点多就起来包的,新鲜。”
许清歌接过饭盒,指尖碰到温热的盒壁,暖意顺著指尖漫上来。
“谢谢阿姨,还麻烦您特意早起包。”
“麻烦什么,顺手的事。”
苏慧兰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软乎乎的。
“我的呢我的呢?”
林瑶立刻凑过来,扒著饭盒往里面瞅。
“妈你怎么只给清歌姐准备,我的那份呢?你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你的在锅里,自己去拿。”
苏慧兰白她一眼。
“多大了还抢吃的,也不怕清歌笑话你。”
林瑶蹬蹬蹬跑去厨房,端了个饭盒出来,嘴撅得能掛油瓶。
“妈你现在偏心也太明显了。”
她委屈巴巴地念叨。
“以前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给我,现在第一个先给清歌姐。我都失宠了,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你还吃起醋来了。”
苏慧兰戳了下她的额头。
“你个傻丫头以前的全忘了是吧。人家清歌难得来一趟,多吃点怎么了。”
“她现在是我嫂子,以后年年都来。”
林瑶梗著脖子,一脸理直气壮。
“你这理由以后可就不管用了。”
“年年都来我也年年给她包。”
苏慧兰说得坦荡。
“你想吃自己包。”
“我包就我包!”
林瑶气鼓鼓地拧开饭盒,塞了个饺子进嘴里,嚼了两口又眉开眼笑。
“算了,好吃。不跟你计较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
许清歌端著热乎的饭盒,嘴角弯著,没说话,指尖的温度一直暖到心里。
行李来来回回搬了三趟,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盖都差点扣不上。
林野用力往下压了压箱盖,咔噠一声扣上锁扣。
“差不多了,再塞真盖不上了。”
他拍了拍后备箱盖,直起身,看向站在廊檐下的林建国和爷爷奶奶。
“爸,妈,確定不回江城住一段时间?”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认真。
“那边房子一直空著,房间都收拾好了,拎包就能住。瑶瑶开学也在江城,正好一家人都在。”
林建国摇了摇头,往前踱了两步,手揣在棉袄口袋里。
“我们在这边挺好。”
他指了指村口方向。
“老李昨天还约我下周去水库钓鱼,你妈那边的牌局都排到下下周了。朋友亲戚都在这边,住了一辈子了,熟。去了江城谁也不认识,连个打麻將的人都找不到,闷得慌。”
“对。”
苏慧兰接话,上前两步,帮许清歌拢了拢围巾。
“再说现在有车了,想去隨时都能去,俩小时就到了。你们年轻人忙你们的事,不用总惦记家里。我跟你爸身体都好,有什么事会给你打电话。”
她顿了顿,看向许清歌,语气更软了些。
“清歌也是。工作別太拼了,按时吃饭,別总熬夜。有空就跟林野一起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
“知道了阿姨。”
许清歌点点头,鼻尖有点发酸。
“您也注意身体,別总忙前忙后的,多歇歇。”
爷爷走到廊檐边上。
老人家穿了件藏青色厚棉袄,帽子压得低,声音慢悠悠的。
“路上慢点开。”
他看著林野,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
“到了打个电话回来,省得家里惦记。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让你奶奶给你留只老母鸡,燉给你们补补。过年跑东跑西的,都累瘦了。”
“知道了爷爷。”
林野应著。
“您和奶奶多保重身体,別总乾重活。地里的活少做点,不差那点收成。”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
爷爷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