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扶著门框,拉著许清歌的手,捨不得鬆开。
手上粗糙,带著点老茧,却暖乎乎的。
“孩子,有空常回来。”
奶奶看著她,眼睛里都是笑意,皱纹都舒展开。
“下次回来,奶奶还给你包饺子,做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林野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奶奶说,奶奶替你骂他。他从小就皮,没人管得住他。”
“他没欺负我。”
许清歌笑了笑,反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您保重身体,下次我再来看您。到时候给您带江城的点心。”
“好,好。”
奶奶连连点头,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
又叮嘱了几句,眼看太阳越升越高,再不走该赶上午饭高峰堵车了。
“上车吧。”
林野拉开车门,先让许清歌坐进去。
“再晚高速该堵车了。”
林瑶先钻进去,趴在车窗上往外挥挥手,胳膊都伸出去半截。
“爷爷奶奶爸妈我们走啦!下次放假再回来!清明我还回来吃青团!”
“路上小心!”
苏慧兰站在院门口,冲他们挥手,另一只手抹了下眼角。
“到了记得打电话!东西放冰箱里別坏了!”
林野发动车子,慢慢往前开。
许清歌也回过头,衝车外的人挥挥手。
爷爷奶奶站在廊檐下,身影小小的,苏慧兰和林建国站在院门口,站得笔直。
车越开越远,转过村口的大樟树,那些身影就彻底看不见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瑶嘆了口气,瘫在座椅上,声音蔫蔫的。
“又走了。”
她小声嘀咕。
“每次走都有点捨不得。感觉刚回来没两天,又要走了。”
“捨不得就好好读书,放假再回来。”
林野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稳。
“又不是不回来了。想回隨时都能回。”
“也是。”
林瑶立刻又精神了,拧开手里的饭盒,香气立刻漫满车厢。
“先吃饺子!刚出锅的,还热著呢。清歌姐你也吃,妈包的韭菜鸡蛋馅超香,皮薄馅大,咬一口还流汁。”
许清歌打开饭盒,热气冒出来,带著韭菜和鸡蛋的鲜香味。
她夹了一个,吹了吹,轻轻咬开。
皮薄得透光,馅塞得满满当当,鲜得很。
“好吃。”
她轻声说。
“阿姨包的饺子確实香。”
“那是,我妈包饺子可是一绝。”
林瑶塞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说。
“以前我上初中的时候,每周最盼著周五放学回家,我妈肯定包一大盘饺子等著我。我每次都能吃二十多个。”
“就知道吃。”
林野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语气带著点嫌弃。
“上次是谁说开学要减肥的。这还没开学,先吃一路。”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啊!”
林瑶理直气壮。
“再说了,家里的饭,吃多了也不算胖。这叫幸福肥,懂不懂。”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远处的村子冒著裊裊炊烟,安安静静的。
来的时候,天还冷著,她心里带著点紧张和忐忑。
走的时候是正月十六,年过完了,心里装得满满的,踏实又暖和。
“在想什么?”
林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
许清歌回过头,笑了笑。
“就是觉得,这个年过得挺好的。”
“想回来隨时都能回。俩小时车程,周末就能回来吃顿饭,周日晚上再回去。不耽误上班。”
“嗯。”
许清歌点点头,低头又咬了口饺子。
热乎的气暖了胃,也暖了心。
林瑶吃完饺子,抹了抹嘴,又开始翻手机里的照片。
划到黄山光明顶的日出,划到宏村月沼边的汉服合影,划到昨晚漫天银色的烟花,一张一张翻得慢悠悠的。
“回去我就找家照相馆,把好看的都洗出来,贴相册里。”
她头也不抬地说。
“等开学了跟我室友显摆去。她们肯定羡慕死,又是直升机又是古村的,还有非遗手工。”
“就这点出息。”
林野吐槽。
“你室友知道你福字描得歪歪扭扭,估计更羡慕你的艺术天赋。”
“那叫手工的温度!”
林瑶立刻反驳,坐直了身子。
“艺术懂不懂?非物质文化遗產,她们想做还没机会呢。”
车开上高速,车流慢慢多了起来,都是返程的车。
林瑶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凑到许清歌身边,胳膊轻轻撞了撞她。
“清歌姐,下周末我没课,能去找你玩吗?”
她晃了晃许清歌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
许清歌笑著点头。
“你提前一天跟我说,我去接你。”
“太好了!”
林瑶立刻眉开眼笑。
“到时候我把我那块徽墨也带过去给你看,我回家要找个玻璃罩罩起来,摆在我书桌上c位。谁来都能看见。”
“別了吧,影响美观啊。”
“臭老哥说什么呢!我就摆就摆!略略略!!!”
林瑶气鼓鼓的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许清歌看著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抖著。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软乎乎的,像撒了层细金粉。
她伸手拿过脚边的漆器礼盒,轻轻掀开盒盖。
暗红色的犀皮漆摆件静静躺在绒布上,纹路层层叠叠,像凝固的水波,在阳光下泛著温润柔和的光。
“回去找个实木底座,摆书桌上正好。”
林野从后视镜扫了一眼。
“我书房有个小紫檀底座,尺寸差不多,回头给你拿过去。”
“不用麻烦的。”
许清歌摇摇头,把盒子轻轻盖好。
“我自己上网买一个就行。”
“不麻烦。”
林野说。
“放著也是放著,落灰。正好配这个尺寸。”
许清歌没再推辞,轻轻嗯了一声,把礼盒放回原处,小心翼翼垫在背包旁边,怕顛著。
车平稳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田野、村庄、远处的山,一点点往后掠过去。
林瑶闹了一会儿,困劲上来了,靠在座椅上歪著头,没一会儿就睡著了,呼吸匀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许清歌帮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她倒是说睡就睡。”
她小声说。
“心大得很。”
“从小就这样。”
林野声音放轻了些,怕吵醒林瑶。
“天塌下来都得先睡一觉。没心没肺的。”
语气里带著点嫌弃,却藏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许清歌笑了笑,靠回座椅上,看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