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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夜未明 第10章 转道庐州府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07:33 来源:www.powenwu11.com

朱慈烺始终未曾吐露太子身份。

一则无法证实。

练国事、路振飞虽为朝廷大员,却从未得睹天顏。

二则风险难测。

此刻若贸然亮明身份,且不说真假难辨。

单是太子孤身南渡的蹊蹺情状,就足以引发朝野猜忌。

太子乃国本,轻则被疑,重则动摇社稷根基。

离开漕署步入码头。

扛包的漕工在跳板上来往如梭,縴夫號子声顺著河风飘来。

朱慈烺独立岸边,心绪如河水翻涌:

南京虽近在咫尺,然东宫印璽尽失,遗詔毁於兵燹……

若被视作偽太子,孝陵卫的詔狱便是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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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反覆噬咬著他:

当如何证明自己是大明太子?

他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感到一丝迷茫。

恍惚间似见煤山老槐悬著素练,耳边又炸响父皇最后的嘶吼:

“诸臣误朕!皇儿切记,南渡后当效光武重整河山!”

他闭目调息,將天下大势在心头铺展:

今日五月初二,距史可法致书迎立福王已逾半月。

他从练国事口中得知,五月十五,朱由崧將於南京登基。

若不能在那之前赶到南京——

待朱由崧祭告天地、即位为帝,自己这正统太子,反成了新君眼中的僭越之徒……

可孤身入南京,没有信物佐证身份,单凭一句“太子在此”,怕是连应天府的城门都闯不过。

更关键的是,此时大明已是军镇割据、各自为政。

朱慈烺心下一片冰凉,旋即一股不屈的倔强涌起——

眼下,必须藉助外力破局!

他的思绪飞速掠过江北四镇诸將:

高杰避战,刘泽清跋扈,刘良佐贪婪,皆非託付之人……

剎那间,一个名字在他心中豁然明朗——

唯庐州总兵黄得功,忠勇悍烈,麾下兵强马壮。

若得他的拥立,便有了立足之基,远比孤身闯入南京稳妥。

更紧要的是,庐州府有可以证明他身份的铁证......

正思及此,嘈杂声中忽然飘来几句对话,打断了朱慈烺的思绪:

“听说黄闯子前日阵斩流寇十八骑?”

“要不怎么叫铁鞭王?他营里三千铁甲车,流寇见著黄字大旗都绕道走!”

漕工们吆喝著,扛著麻包从身旁匆匆掠过。

“黄闯子!”

朱慈烺心中默念著这个名號,眼睛望向西南方向。

他决定先不去南京,而是转道前往庐州府。

......

码头的另一侧,几个赤足孩童在苇垛间追逐打闹。

他们拍手唱道:

“紫气东来土德降,

少年天子震四方。

剑挥北方驱胡虏,

日月重明復汉疆。”

脆生生的奶音,被突起的江风卷散。

柳絮飘过朱慈烺身侧,去庐州府需经过清源镇。

他转身走向渡头,寻船南下。

恰在此时,面嵌北斗痣的道士自人潮中浮现,

拂尘不经意擦过朱慈烺后背,口中念念有词,转眼没入漕船阴影之中。

在此山河板荡、风云诡譎之际。

这首讖言正顺著漕河散开,在挑夫脊背与稚童唇齿间悄然流传。

.....

朱慈烺沿漕河乘船南下。

漕河水波不兴,流速迟缓。

对岸村落断墙倾颓,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扒著断墙狂吠。

残垣断壁在日光下投下灰扑扑的影子,荒废的田地里,稗草疯长至齐人高。

朱慈烺站在船尾,这漕河两岸本该人烟兴旺,此刻却如此破败。

“客官且看这漕河,”

船家佝僂著背摇櫓划破沉默,

“崇禎七年那会子,粮船密得能踩著桅杆过河。如今……”

他朝岸边啐了口唾沫,

“流寇剥皮,官兵剔骨,韃子的马蹄声都震到河间府了——”

他手指戳向岸边柳树椏,

“瞅见那掛的破襦裙没?上月刚有妇人抱著奶娃投了水!”

朱慈烺弯腰,从河水中捞起半片青瓷,说道:

“这满河的碎瓷,便如这破碎的山河,世人只道沉船的铆钉烂穿了。”

“可谁又知道——”

他凝视河面浮动的粼光,

“龙骨里藏著潜龙的逆鳞?正待东风,掀翻这滩死水……”

他语调沉鬱,却不自觉带出一股凛然之气。

船夫闻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连手中的船桨也忘了划动。

......

翌日正午。

灼热的日头炙烤著船板。

朱慈烺弃舟登岸,鞋底踩过疯长的野蒿,朝清源镇走去。

沿著荒径走了约莫半炷香,刚拐过一株枯柳——

前方岔路口,一个身影正踉蹌挪动。

一位老者腰系草绳,手中紧攥一本线装书,失魂落魄地走来,嘴里喃喃自语。

朱慈烺见状,抬手虚揖问道:

“老丈,敢问清源镇该往哪走?”

老者停下脚步,扫过朱慈烺打著补丁的裤脚。

手颤巍巍指向右边土路:

“顺……顺这条路能到。可后生啊,”

他声音带著担心,

“看你也是个读书种子,听我一句劝,莫要去!万万去不得那镇子!”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扫向镇子方向。

线装书滑落半寸,露出封皮上《论语》二字的残跡。

书角被啃得缺了口,不知是老鼠还是人牙的杰作。

“为何去不得?”

朱慈烺往前半步,心中生疑。

一个寻常小镇,何至於让人恐惧至此?

老者突然贴上来,几乎是气声地说道:

“那刘……刘儒屠……”

话音未落,他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似乎光吐出这个名字就会招来灾祸。

他倒退半步扯开嗓门,

“后生若是赶路,不如绕开此地。”

朱慈烺不为所动,抬手虚揖:

“敢问老丈,这刘儒屠是何人?”

老者骤然闭紧嘴巴,像是被人掐住咽喉,他撞开朱慈烺肩头疾走。

朱慈烺正待追喊,却飘来老者如同诅咒的低语:

“此人……著青衿而操白刃,诵孔孟却酿黄泉……”

他转身望去,老者的背影已缩成荒径尽头一个灰点。

青衿白刃,孔孟黄泉……这究竟是个什么?

算算行程绕路已来不及。

朱慈烺大步向著右边土路走去。

不多时,清源镇主街横在眼前。

唯一的主街像条乾涸的河床,將两旁灰败的屋舍劈成两岸。

店铺门板大多半闔,檐角蛛网垂落。

一面褪色的酒旗软绵绵垂在檐下,纹丝不动,了无生气。

死寂中,异动忽生!

街角猛地涌出一群流民,当先的少女骨瘦如柴。

怀中紧抱著一个婴儿,她腰间拴著半块树皮,草鞋底踩过积水坑。

朱慈烺见镇上人影攒动,並没什么可怕之处,心下倒也泰然了几分。

拄著枣木拐杖的老者剧烈咳嗽著,痰中混著血丝。

他另一只手紧攥著油纸包,露出一角泛黄的书页。

最后是个跛足少年,膝盖以下泛著青紫色,却仍將年幼的妹妹背在背上,女孩嘴角沾著未咽下的草根。

朱慈烺一眼便知,这都是从北地战火里爬出来,往南荒觅一口生机的逃难人。

“嘎——!”

数十只寒鸦从镇中祠堂顶惊飞而起,黑压压一片,遮蔽了片刻天光。

腹中飢鸣阵阵。

朱慈烺的目光从那些流民移向街边一个贩子。

他摸出十枚铜钱,换来一块黍米饼。

饼身硬得硌牙,他咀嚼著无味的乾粮,眼见民生凋敝,不由心生感慨:

国之不国,民何以堪!

朱慈烺咬下第二口硬饼,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鏘啷,鏘啷,鏘啷——!”

一阵有节奏的金属刮擦声,从镇口祠堂方向传来。

刚刚走过街道的流民们,如同惊弓之鸟,突然惊惶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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