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的钱多就帮谁,今天帮这家明天帮那家,反正拿钱办事,不谈感情。
蒋震看王业似乎对这事没什么反感的意思,便又补了几句:“一方面是轻鬆——往那儿一站充个人数就行,不用真的拼命;”
“另一方面赚的钱也不少,像今晚这种大场面,大灰熊那边开价一个人一百块港幣。”
“我在码头扛大包,从早干到晚累得跟狗似的,一天也就挣个十块出头。”
“这一百块,够我全家吃好久了。今晚要不是正好赶上天生过生日,我本来还有点犹豫,但这钱实在太多了。”
王业微微点了点头,这种事他虽然这辈子没经歷过,但上辈子看港片的时候多少也了解一些。
港岛社团之间的火併,从来都不是真的几百人拿著砍刀在大街上对劈,更多的时候是比谁的排场大、谁的人多、谁能让对方不战而退。
真正动手的永远只有少数几个核心打手,剩下的都是花钱雇来撑场面的苦力。
两人边走边聊,大约走了半个多钟头,从维多利亚港口一路走到了广东道和弥敦道交叉口附近。
这一带已经算是尖沙咀比较繁华的地段了,街边的铺面从凉茶档和五金杂货铺变成了南洋药材行、船务代理公司和几家掛著英文招牌的西服裁缝店。
而在这些铺面中间,一栋米黄色的五层大楼格外显眼,方方正正地矗立在街角。
外墙贴著那个年代还不多见的彩色瓷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楼顶上竖著一面蓝底金徽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蒋震认不得那面旗上绣的是什么图案。
这栋华商大楼,正是南华王室旗下在港岛的一处商业驻点。
王业此次来港岛,除了考察这里的商业环境和政治生態之外,也是为了亲自到这座驻点来坐镇几天。
顺便了解一下,南华在港岛的情报网络和商业触角的运转情况。
蒋震一家住的唐楼,就坐落在离这栋大楼不远的一片棚户区里,步行大约十来分钟的路程。
说是棚户区,实际上看起来並没有字面上那么寒酸——都是些三四层高的老式唐楼,挤挤挨挨地排列在窄巷两侧。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窄得可以伸手摸到对面人家的晾衣竿,底层的铺面大多是些茶水档和杂货铺。
楼上的住户从窗户里伸出长长的竹竿晾衣服,花花绿绿的布片在巷子上空隨风摇摆。
巷道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著碎石子,坑坑洼洼的,积著不知从哪家后厨淌出来的油腻腻的污水。
“这片住的都是我们这样的苦力或者工厂打工的,不少都是前些年从大陆逃难跑过来的。”
蒋震一边领著王业穿过窄巷,一边用手指了指巷口那家排著长队的凉茶档。
“那家凉茶铺的老板以前是佛山的,会功夫,刚来的时候也跟我一起在码头扛包,后来攒了点钱开了这家铺子。”
“现在港岛这些唐楼里,隨便推开一扇门,十个里头有八个是从北边来的。”
“我听你朋友说,你学过拳法?”王业忽然问道。
“学过一段洪拳。”提起这个,蒋震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光彩,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我拜的师傅可是港岛赫赫有名的洪拳宗师洪震南!您別看我这份工不体面,那是日子逼的。论练拳,我可是食过夜粥的。”
洪震南?王业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著蒋震,目光里带著几分若有所思。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前世看过的《叶问2》里,那个在圆桌上跟叶问打得难解难分的洪拳宗师,不就是洪震南吗?
那个寧可被洋人打死也不肯认输的硬骨头,那个临死前还撑著最后一口气要把武馆託付给叶问的老派宗师。
王业在心里把这条线索跟刚才那个“蒋震”的名字串在了一起,脑子里像是有一扇尘封的窗户被忽然推开了。
“阿震,”王业试探著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和好奇,“你在这一片住了这么多年,听没听过咏春?”
“咏春?听说过啊。”蒋震隨口答道,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隔壁街那家烧鹅铺子。
“我们住的这座唐楼天台上就租给了一个教咏春的师傅。那人好像是姓叶,每天在天台上教几个徒弟打木人桩,听他们说是从佛山来的武师。”
“不过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就不清楚了,我就上个月在楼梯上跟他打过一次照面,这人好像不怎么爱说话,见了我只是客客气气地点了个头。”
靠!还真是咏春叶问啊!王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里有惊愕,有瞭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港岛这个地方,果然也是个诸多影视剧融合的奇妙世界——码头上有,未来洪兴的开山大佬在扛麻袋。
唐楼天台上住著从佛山来的咏春宗师,再加上那些即將粉墨登场的社团大佬和探长们,这五十年代的港岛简直就是一个臥虎藏龙的江湖。
幸亏自己来得及时,再晚几年,有些人怕是就没这么容易拿到这些影视人物的系统奖励了。
“到了,这里就是华商大楼。”蒋震在一扇上了清漆的柚木大门前站定,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隨即,抬手指了指楼前那块刻著中英双语的铜质铭牌,“我家就在前面那片唐楼,从这往东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不算太远。”
“王先生,以后您在港岛要是有事就吩咐我,这港岛我熟!”
“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个码头归哪个帮派管,哪家饭店是便衣警察常去的地儿,我都门儿清。”
“行。”王业点了点头,目光在这栋南华驻点大楼上打量了一番,然后收回目光,对蒋震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我上去把行李放好,你在楼下大堂坐一会儿。等下我跟你一道去你家,正好你儿子今天过生日,我给他提点礼物上去,算是初次见面的心意。”
“王先生,这怎么好意思呢!”蒋震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表情认真又急切,“您雇我给您带路是看得起我,哪能让您破费。”
“我这种人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您去了怕是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拿不出来,我老婆平时给客人倒水都是用搪瓷缸子的。”
“初次上门,空著手哪像话。就是些家常东西,不值几个钱。你在楼下等著就行,我很快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