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游戏纯粹为了挑衅人类 第56章 弗兰州【修】 浓烟涌动。

  第56章 弗兰州【修】 浓烟涌动。

  【知道吗，有17个npc的死亡次数，将会陡然飙升。】抹茶没有分析自己的推理过程，转而直接说结果：【而在弗兰州，这十七人很可能是出现最多的角色】

  这话让牛奶愣住了。她听得懂抹茶的意思，弗兰州的情况与玩家们的套皮行为有关，所有npc的死亡都会被计数，最后放进这座赛博墓碑中。但这合理吗？玩家是来拯救世界的（虽然过程中死了好多人吧），游戏却在这里偷偷抓人小辫子，记小本本。哪怕最后对玩家宣布“免责”，都让人恶心得够呛——要你给大家定罪？

  从策划角度看，对方的动机已经无法理解，而站在玩家层面，这个设定又牵连了更多的问题。牛奶问：【如果你说的就是真相的话，这种东西能公之于众吗？】

  与其问这个真相能公之于众吗，不如问这个真相能瞒下去吗。抹茶开始反思，自己公布议员线的开启方式，是否是正确的？

  从前攻略组吹嘘第二章有多好，这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就有多痛。更恐怖的是，不停牺牲npc最终开启第二章，这一罪孽全体玩家承担，但成果由自己独享。谁也不知道弗兰州的npc能不能无限地增加下去，如果不能，到达顶点时又会发生什么事。

  是否会有人怀着侥幸心理，认为雷不会在自己这里爆炸，于是继续“换皮”？为了打出议员线，接下来葬送多少个npc？

  【公布出去，让玩家意识到不该伤害npc？】抹茶自我代入一下，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不会的。道德绑架只会绑架拥有道德的人。在有些人眼里，这代表npc的死亡次数有限制，为了抢夺额度，没准大家就会加班加点地打议员线】和公共墓地就那么多，赶紧送人去死一个道理。

  还要加班加点地打吗？完全就是拥抱邪神的路线了。老实说，牛奶自身对杀npc的行为并不抗拒，但前提是有必要，并且不会对他人造成妨碍。如果玩家共用同一个弗兰州，只要社群里出现一个搅屎棍，他人很可能遭受牵连。为此，牛奶还想挣扎一会儿：【可是弗兰州在游戏开局时就已经被封锁了。现在说这都是玩家的错，时间线不对吧？】

  【这个地方确实说不通。】

  虽然这样说，但抹茶联想到了一种更糟糕的情况：【但如果放松一点条件，用宿命论去解释，就能发现这是一个闭环。我们被告知弗兰州是坏的，于是我们一路探究原因，直到抵达弗兰州时，才发现是我们这一路上做的事让它陷入这一境地。事先的预言导致了既定的结果，一场俄狄浦斯式的的悲剧。】

  对于他们这一类执着于速通，希望把一切控制在手上的玩家来说，关键问题不是npc死不死（望周知，npc不是人，不受人权法保护），而是自己在被设伏。策划让玩家当个“普通人”，不管，他们要打通真相。然而大门面前，制作者突然说，本没有什么真相，是你们这些硬要挖掘的人造成了全体玩家即将罹受的苦难，道德绑架到了玩家头上，还专绑速通党。

  表面平和安宁的游戏，本质是一个伺机已久的陷阱，无论是标题名，还是每日更新的报纸，都在推着所有人往陷阱里跳进去。被捕食的那一刻，“健康、开心的普通人”提示才开始露出狞笑：我早告诉过你。

  ——你们不是一直在指责我不说吗？可是我早就告诉了你。是你们的强求，造成了所有玩家即将面临的困境。

  到最后，原以为遮遮掩掩的暗示，在安乐之中的预警，其实真的在表达着原意？可谁能相信它就该按照字面意思解读！他们沿着策划给定的方案，揭开策划早已准备好的真相，怎么反而让策划站上了道德制高点？！

  牛奶轻轻碎掉：【怎么会这样，被做局，好憋屈】

  策划你赢了，你被骂见人还不够，你想让执着于解密的速通党充当灾难的罪魁祸首，让我们也跟着背上骂名。你才是真正的邪神！

  这个策划制作出的潘多拉魔盒，抹茶或许是第一个打开的人，但绝不是最后一个。事实上，顺着抹茶给出的攻略，不少人都成功进入了弗兰，随即纷纷跳出来发表言论：【我嘞个豆，整片地图里咋都是死过的人，这游戏该不会有恐怖元素吧】

  【哦不对，还有活着的人，但也很恐怖啊】

  【我连夜扛着飞机逃跑。难怪这地方需要管控起来，密密麻麻都是人，我欢乐豆（恐怖谷）效应都要犯了。还是原地图好，弗兰州我把握不住】

  吐槽之余，聪明的玩家开动了自己的小脑筋：【诸君，我有个主意，能不能偷几个npc回去，没准这些人回到原地图，就能说话了。其实npc不是一次性的，仓库里备份了替换装啊！】

  看到此消息的网友惊为天人：【你好聪明。所以所有人共用一个弗兰州，代表玩家更换视角的次数有限制？】

  明显不是啊！窥屏的牛奶在内心呐喊，完全想反了吧！谁家制作人专门为玩家准备“替换装”，你就听听这邪不邪门吧。

  还好很快就有人表示，弗兰州的npc没法离开此区域，哪怕玩家强硬推搡，都会有警卫人员前来阻止。

  聪明玩家转换思路：【议员呢？该让议员发力了！直接解除该地区的封锁】

  【第二章的面板好像没有这个功能】

  【有没有人彻底成为议员？会不会到时候能多解锁一点功能，比如说推翻她之前发布的政策】

  马上有人亲历者说明后续：【我试过，第一章顺利切换议员身份，第二章则没有任何变化。之后我没敢继续推下去，害怕给第二章干关闭】

  看到这个结果，一群人立刻提起了兴趣。第二章都开启了，还能再关闭吗？关闭后第三章会解锁吗？于是大家撺掇道：【你都做到这一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议员去医院看看病，测试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至于众人为什么不自己去实验？只能说17个人的切换，不是点点鼠标就能完成的事。为了保持“开心”状态，玩家大多时候需要走人设，并在日常生活中等待与下家接触的时机，防止因太脱离角色于是半道而亡。就这样一环套一环，套完17环，大家也要消耗不少时间。

  最重要的是，玩家与npc之前的交互进度无法继承，当玩家成为下一个角色时，原先触发的支线将全盘关闭。这群人此时因为议员（玩家版）在背后开权限，玩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在各处都开了支线，并且攒钱以供议员装修地图。大家进展良好，实在不想此刻自毁长城。

  于是拿议员身份的玩家被寄予了厚望，他表示当仁不让，现在就去游戏里试上一试。

  然而没过多久，该玩家大惊失色地上号：【不好，我的第二章封锁了】

  真是个悲伤的消息，玩家谨慎地表达了同情。此时，时刻驻扎在前线的侦察兵也传来战报：【弗兰州npc中多出了一个议员！】

  弗兰州里原本是没有议员的，再加上该州政策由议员全盘掌控，许多人因此笃定对方是游戏明面上的boss（由于第三章还没解锁，所以话不能说得太满）。然而此刻，为什么议员又出现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然而这个问题再好回答不过——

  【议员死了】

  什么意思呢？议员死了，所以出现在弗兰州？那么弗兰州已经出现npc又是什么，同样死过吗？那他们怎么死的——想明白的那一瞬，全员大脑爆炸。

  ——全都是因玩家而死的。

  【不是吧？】玩家难以置信，三番五次确认道：【不是吧，搞这种东西，弗兰州成了死人窝吗这是？弗兰，腐烂？策划你想干什么，统计所有死亡的npc什么意思？搞个尸体博物馆，等下亡灵大军来复仇？你要不统计统计在我们心中死了几次[血刀]】

  【什么意思[愣住]弗兰州的人我们杀的？这个意思？我没理解错[裂开]你审判起了玩家是吗[裂开]大法官你干嘛，律师病犯了是吧[抱抱]（是掐不是抱）】

  【我真无话可说了，想折磨玩家就直接动刀，像其他几款游戏一样。你不让玩家死亡，又把因此损耗的人命栽赃到我们的头上？你这已经不是见了，你纯冲着恶心玩家来的】

  上一秒，玩家还有诸多奇思妙想等待实践，对未来的剧情更是脑洞大开，然而当弗兰州的真相终于揭开了一角，无论是温和派还是混邪派，对游戏的走向都表示着强烈的抗拒。

  如果早说他们是邪神，没准大家欣然接受，大展邪神威严。然而游戏开局又是表示“你是普通人”，又是表示“你可以拯救世界”，搞得玩家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刚切换成善良人格，策划魔之一转，反而把所有人架在火上烤。你策划自己设定的通关方式，我们照做了，你反而攻击我们？有你这么会踩道德制高点的人吗？上面的空气很香甜吧？

  策划虽没有弹出一句【但是你做的这一切值得吗】，直接叩问玩家的道德，但是她统计着所有玩家造成的死伤数，并且将死去的npc封锁于每位玩家的地图中，这套暗戳戳的小动作，让整个环节恶心程度加倍。谁愿意自己的地图莫名其妙被塞进一个乱葬岗？

  玩家好好地玩游戏，无知无觉中就被策划定了罪，这是人干的事？策划，你这次玩得这么脏？

  速通党怒不可遏地冲起评论区。另一边，许多偏好休闲游戏的玩家，本来就对用“他人”的身体去寻死，从而一步步迭代到议员身份感到忧虑，但又放不下开启议员面板、改造地区的玩法，最终犹犹豫豫地打通了关卡。他们本以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此刻被通知所有死亡的npc都被记录在册，当场道心破碎。

  【我嘞个天娘嘞，我是反派，我是邪神，说什么拯救世界都是假的，引导我们毁灭世界确实真的。45你通缉我吧，我赛博晚节不保了。我这辈子再不玩你的游戏了，我以为自己能扛住，我真扛不住，你手段真的太毒了[吐血][吐血]】

  【你是说我们的目标是健康快乐？好致郁，好恶心，好恐怖。你去做致郁游戏吧好不好，我求你了，我可以玩，只要你光明正大说自己是致郁游戏行吗？我一直是认输的，为什么要这样整我[大哭]】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死亡，一旦死亡就会计数？那走议员线有何意味？策划你坏事做尽，摇身一变就成了好人了？事情全成我们的错了？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但游戏最开始说当个普通人就好】

  还有人在为策划说话呢！玩家恨不得这边也给两巴掌：【她剥夺了你所有的选择，然后说你接下来做的一切事情出于自愿。如果她真鼓励你什么都不做，为什么要说“世界要完蛋了”？这不就是在说我提醒过你，你接下来看着办吗！】

  另一边反唇相讥：【所以有说错吗？这个世界是不是要被你们弄完蛋了？现在弗兰州还能装得下那么多人，但谁能保证之后不杀死任何一个npc？到时候大家就睁着眼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吧！我直说了，她预判到了你们会怎么做，并且你们果不其然地做了！没有那句提醒，你们也会换npc的皮，别否认！】

  这群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曾经埋葬过npc性命的人吵得天翻地覆，却不知良民才是真正想哭的人：【策划你是不是有病？我没杀人！我一个都没杀！我辛辛苦苦赚钱，做日常，开支线。我为了不害死任何一个npc，凡是危险的地方，我通通绕着走。结果我们全体共用一个弗兰州是吗？罪孽被平摊到我头上了？我连鱼翅都没有见过啊！！】

  【我就这么被代表了？我为什么要为那群速通玩家买单？良民也要被连坐吗[裂开]】

  良民玩家用着初始角色，兢兢业业喂养女儿（或者喂养自己），四处结交npc，怎么都没想到飞来横祸。但罪孽真的平摊到了他们头上吗？策划当真如此不做人？想要探究该问题，就牵扯进了一个悖论：良民玩家没法进入弗兰州，进入弗兰州的玩家必然不是良民。在爆炸的前一刻，没人知道这里装没装炸弹。

  这就跟薛定谔的猫箱一样了，一旦打开，里面的猫必死无疑，可不打开，猫则处于死生叠加态。这群人现在是又生又死了！

  ——不过“猫箱理论”，这玩意好熟悉，有人在社区里使用过吗？

  一位玩家奄奄一息道：【高功能反社会操控……竟然追上了我……】

  某位在社区发表过咯噔侧写的玩家，曾阐述过同一个概念。虽然二者类比的不是一件事，但在弗兰州npc的来源被揭露后，众人回想起那篇把策划邪魔化到了极点的帖子，又觉得其中并非毫无道理。意识到此事后，玩家们顿时难以置信，陷入在桌子上狂磨指甲，以头抢电脑的状态中。

  怎么会这样？帖主不是在口嗨臆想吗？为什么给对方反向赋魅成了？啊啊啊，所以玩家永远不要高估见人的下限！

  总之游戏是玩不下去了，制作人很明显对他们抱有恶意，就算是免费游戏也无法为她洗地了，或者说免费就是陷阱！对玩家来说，被人照脸打了一巴掌（这次是真打，格外具有侮辱性），哪里有直接忍过去的道理？

  这次事件的性质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从前策划只是毁灭了什么，但玩家还可以肝，还可以从零开始，像愚公移山，像西西弗斯推石头。玩家只需要付出一点耐心和时间，一切的创伤都可以被抹平。

  但此刻，一顶罪名被戴在所有人的头上，npc的人形墓碑无声地控诉着所有人，看过来的瞳孔里似乎循环播放着死前最后一眼。人家的赛博遗照都做好了，远远地望着玩家的地图，哪怕大家不信玄学风水，这都是很膈应人的事。面对此情此景，还有人玩得下去吗？还有人忍得下去吗？删除！把整个弗兰州给我删除！付费玩家，到了你们喊退钱的时候了！

  付费玩家表示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让我看看我们的弗兰州！

  于是十七个npc依次祭天后，付费玩家潜进去一看，发现弗兰州也有npc，但是个数要少很多，暂未形成demo版本那样密集恐怖的场景。破案了，demo版本共用一个墓地，付费版则共用另一个墓地。

  啥意思，90元就为了单开一个墓地？终于找到正式版和demo版的差别，付费玩家又惊喜又憋屈。虽然说有就不错了，但策划你真的没多出一分力气啊！

  拥有的人不以为意，但demo版玩家看到对方空荡荡的弗兰州，立刻焦虑起来了。现在重点是额外的内容吗？重点是最开始提示的“世界完蛋”啊！貌似“世界完蛋”已经踏上进程了，别到时候有游戏玩，没命享！

  所以到底什么是世界完蛋？进度清零吗？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下辈子大家一定好好做人，绝不祸害任何npc、不，开完议员线就收手啊！

  【可我还没开议员线！】一位玩家焦急道，【现在墓地塞满了人是吗？会不会到最后不让人塞了？先不管邪神不邪神，起码得让我把三章体验完，世界再毁灭吧？到时候我绝不阻止】

  如抹茶预计的那样，世界是否完蛋，许多自我中心主义的玩家对此毫不在意，只要游戏不在他们体验期间出问题就行，在他们玩完的那一瞬再毁灭则更好。这样一来，45的便宜他们占全了，后来者只能望洋兴叹，偶尔听他们提上一嘴。如此这般，大家也是玩过绝版游戏的人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两个无比割裂的场景同时发生：一边，玩家们在疯狂质问策划，为什么把赛博丧葬场放在玩家地图旁边，装模作样地影射什么，给我删掉 ；另一边，弗兰州的npc数量在逐渐上升，逐渐占据了全部的区域。

  面对这诡异的情景，普通玩家急了。有的人甚至怀疑策划在暗中动手脚，纯为了恶心他们，也没想过一堆人在背地里“抢额度”“赶进度”。等到查明原因，玩家恨铁不成钢：我们在前面冲官方，后面的玩家保持一点素质啊！你这行为不就让策划阴阳玩家是邪神的做法成了吗！

  【要她阴阳】混邪党嗤之以鼻：【策划在里面放个自己的形象如何，我保证在接下来的几天杀个七进七出，她想要的日活也达到了吧，这不就是她的目的吗？】

  想对玩家实施道德攻击？不好意思，混邪党没有道德。无聊，太无聊，刀npc已经刀腻了，不如这样：为了公平起见，大家准备让弗兰州的npc频数达到1:1:1的效果，没有人多死一次。这就是邪神の怜悯[wink]。

  结果就是，最终弗兰州的警戒线以内，密密麻麻的npc堆成人山，卡顿又沉默，像是某个单细胞组成的庞大生物。

  这又反向增加了玩家的心理压力，温和派彻底受不了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其他人怎样玩这款游戏，我一点都不想被任何人绑架，这个“大事件”我不奉陪了。从此我关闭社区，自己一个人单机去】

  离开之际，这群人展现了自己辛辣的一面：【果然啊，我们这些普通人管不了世界完蛋不完蛋，因为是无数个“普通人”在拖着世界走向完蛋。不想杀人的人怎么阻止想杀人的人？一个人怎么阻止一堆人？就这样吧，我话放在这里，这游戏里我永远不换npc，只要我死一次，立刻卸载游戏。这就是我能做的一切。】

  在发言的最后，有位玩家附上了一枚表情包。初始角色的女儿整理着梳洗台，未长开的面容上，表情格外严肃。图片里还有一句台词：【让一切充满秩序，首先从牙刷杯开始】

  表情包被发布在这个地方，既突出了女儿，又强调着秩序。会有人因为看到具体的npc，具体的生活场景，从而生出一点恻隐之心吗？发图片的人并不知道，也管不了任何秩序。还是回到游戏中整理牙刷杯吧，做这件事是不会毁灭世界的。

  于是他们真正践行了游戏开局的建议，不再强求结果，而是在存档清零的隐忧下推进游戏内容。

  可这样还有意义吗？许多人都询问自己同一个问题：知道策划的杀招悬在头顶，就这样还要留在游戏里？再恶心她这一行为，也得被她拿捏？

  莫名其妙地，在一次普普通通购买鸡蛋的场景里，菜市场门口的老太主动抱怨道：【我的鸡不下蛋了】

  青柠心里一紧。既怕鸡蛋涨价，又担心禽类预感到危险在逼近。虽然她隔绝了社群，但头顶上蒙着的阴霾始终没有消散，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点点膨胀压低。

  果然，老太下一句就是：【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祈祷我的鸡继续下蛋，不然我的鸡蛋要卖一块了！】

  补药啊，怎么直接就double（双倍）了！青柠失意回家，想着要不做菜市场记价员吧（发现老太高价坑人能够得到贿赂），专门盯着老太一个人薅。没想到第二天，当她再次前往菜市场打探情况，老太骄傲地告诉她，她家的鸡下了特别大的蛋。小鸡也孵化了，以后绝对能承包这条街的全部鸡蛋。

  那是很有野心了，青柠祝老太成功。

  畅想完事业，老太扫了青柠一眼，往她的编织袋里一边塞东西，一边嘟囔道：【你家是不是有小孩？这个鸡蛋送你吧。正宗的土鸡蛋，别人一块钱要买我都没给，想着你是老顾客，专门留给你的。多来我家照顾生意。】

  青柠低头一看，编织袋里躺着一颗颜色温润洁白的鸡蛋，没有感觉大上多少（或许是因为制作人偷懒，用了同一个底层建模？不敢讲不敢讲），但被擦拭得格外干净，不再是之前沾着泥巴的模样。

  青柠收下了蛋，并且在大展厨艺时，特地将鸡蛋分给小孩。

  小孩也触发了特殊的语音，嘚啵嘚啵地，语速飞快：【好大的鸡蛋，老太该不会卖你一块吧？妈妈你知道5毛加5毛大于1块的原理吗？这样一算我们还是亏了呀！】

  青柠在弹出对话框输入：【吃你的饭！】

  青柠知道对话在这一刻就结束了，本游戏没有装载ai，提供的对话框仅仅给玩家提供一点参与感，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敲下了合适的一句话。果然，小孩按照她的要求，闭口吃饭。

  明明可以一次性囤积大量物资，为什么每天都要去老太那里买鸡蛋呢？是因为看见她肿胀龟裂的手吗？是看到她在没有顾客时东张西望，并且因为时间渐晚，露出了焦急的神情吗？策划真的太讨厌了。别的游戏里，马匹肌肉的运动轨迹做得丝毫不差，恍若真马亲临——为什么要做得逼真呢？因为制作者有这个能力。而在《邪神》这里，每个小人物抽丝剥茧时，都仿佛有自己的灵魂——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细致呢？也是因为制作者有这个能力吗？

  技术是可以炫耀的东西，但情感不是，情感得藏起来，叫你用一颗心打动另一颗心。于是青柠天天都去买鸡蛋，对话内容也常常有更新。现在她都能在老太那里领到免费的鸡蛋了，以后定要常常支持老太的生意，见证她“垄断”本街所有的鸡蛋呀——可是她们有以后吗？

  青柠听着女儿突然谈起自己的同桌，偶尔擦掉眼泪，继续静静听下去。讨厌你45，是真的讨厌你，甚至恨你。为什么要创造一个必定终结的结局呢？因为你喜欢把一切美好的东西毁掉吗？可你又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显然你并不讨厌这些npc。

  所以你讨厌我们吗？讨厌那些会毁掉一切的玩家？可你在做同样的事，甚至更恶劣。并且因为你是制作人，我们无能为力。

  有人日夜不休骂策划，有人紧赶慢赶抢份额，还有人不理会外界，享受最后一刻的安宁。直到几日后，最后一只靴子落下。游戏外，策划没有出面给出任何回应，游戏里，报社印刷的报纸被报童分发给所有人、所有demo版玩家，揭露弗兰州的局势已完全无法控制这一事实。

  议员此刻站出来，表示自己会对一切负责，她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为了防止弗兰州的恐怖异状（到现在，游戏剧情里都没有明说恐怖异状到底是什么）蔓延至全世界，她将动用本世界最后一颗核弹，夷平当地。

  游戏内外一片哗然。

  【议员害死了弗兰州所有人。】游戏内的npc小声讨论：【无论这颗核弹落不落下，她都做了巨大的错事】

  【这是什么意思，弗兰州被毁灭？】玩家也在交流：【我们再也没有复活的份额？】

  这一消息让不少亲npc的玩家重燃了希望。即便游戏进度是很私人的事，但当玩家们喜欢上一个角色后，他们很难再接受这些角色在其他人手里只是轻飘飘的皮套。而速通玩家不仅抹杀了该角色的可能性，并且让后者随时有丧命的风险。达成目标后，这些人拍拍屁股走了，活体墓碑却堆在每个人的地图上。

  罪孽共享，大家无法直观看到，却又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但——核弹，又是核弹，策划你就那么喜欢核弹？《辐射种子》的世界因为核弹而毁灭，弗兰州也要因为核弹而被清空？你既让我们担任世界的拯救者，又让我们成为地区覆灭的元凶？就因为玩了你的游戏，我们的命运就该由你抉择？

  还有，玩家还有想问的话。最后是竟然议员认领的责任，议员做出的选择。谁是议员？谁又是那个决定所有人生、又决定所有人死的议员？

  就在玩家们气愤之际，所有皮套为议员角色的玩家，自动接收到一份带着倒计时的文件。文件的内容无比简单：【是否启动轰炸弗兰州的核弹】

  【是】【否】

  这些人恍然——我是议员！

  社群里顿时炸了锅。社群这几日总在炸锅。坏消息接踵而来，而难以辨别态度的消息，也让人感受到隐隐的恶意。现在同样如此，明明是游戏自己提出的方案，现在却想要玩家做最后一步的签名人？

  温和派玩家则暗恨不已。杀人得来的权力，又用这种权力决定后续是否继续杀人，这游戏有必要在这里无比逼近现实吗？他们已经听不下去了，可再想无视社区动态，他们也知道此刻不是自欺欺人的时候，全体玩家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可到底怎么选？哪个是蜜糖，哪个是陷阱？如果两个都是陷阱，选哪项会让人受到更轻的伤害？

  【这里有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必只有皮套是议员的玩家，才能接受到文件？明明只要指认议员是下一个皮套，第二章就能解锁了】此刻玩家们架也不吵了、策划也不骂了、游戏进度也不赶了，全部聚在一起，勒令相关玩家如果不想面临全网通缉，现在不要轻举妄动，吱个声，等待大部队的商议：【两种情况都能开启议员面板，游戏似乎只认定前者才是真议员？】

  【因为穿了议员的皮，她就是议员啊[擦汗]你应该问为什么指定议员为下家，就能开启议员的面板。感觉像威胁对方篡夺权力，拿别人的皮跟议员说两句话后，突然脱马甲“我是邪神，你已经被我锁定了”。议员发了这么多政策，肯定知道邪神都是什么货色吧（没有骂大家的意思）】

  【哇，无知无觉中又罪加一等吗？策划家里的破铜烂铁都扔到我身上了[流汗黄豆]】

  【议员跪得也太快了吧kkkk不过玩家顶替了议员的话，投放核弹又是谁给的主意？】

  面对这个关键问题，策划熟人站了出来：【已知玩家共用一个弗兰州，代表玩家存在于同一个世界，那就假设世界上有许多议员好了。因为玩家选择了不同的路径，议员存在着被顶替、完全自由、被威胁（暂定）三种类别，后两者都有动力摧毁弗兰州。而在最后一种情况下，议员也不会把这些消息告诉玩家的】

  很有道理的猜想，唯一中伤众人的是，在该故事中，玩家又被当鬼防了。大家隐约接受了这个设定，捏着鼻子继续讨论：【显然自由的议员更多一点，还有我们选择的必要吗？】

  神职开大会，狼的数目不够多，又没法站出来带节奏，这还怎么打？不是完全跟着对方的步调走吗？

  【但让对方做决定有错吗？】有人突然出声：【这本来就是npc的故事，我们唯一该做的就是等结果。不然我们要打谁？】

  似乎是这个道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怎么给npc做上主意了，是玩家们站得位置不够高吗？但事已至此，大家宣布那些被扣留的相关人士可以就此离开，爱怎么选怎么选，反正影响不了结果。

  议员玩家一脸茫然，他们无法做决定，还有谁能做决定？npc？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这些人过往的历程中，npc就是任人取用的衣服啊！

  其实他们要是敢当场说这句话，会被正在气头上的亲npc派打死的！不过虽然对自己的命运毫无察觉，但窥见社区气氛低迷，这群人也没多说话，转而遁回游戏里，改造那些形态各异的房屋去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非混邪玩家心中都压着一桩事情，对游戏未来的担忧时不时闪回入脑，导致每隔一会儿都要骂两句策划，心里越急，骂得越狠。他们在心里发誓，策划的游戏真的不能再玩了，折寿已经是最小的代价，这一套精神攻击、道德绑架、拷问人性，谁来走一遭都得脱层皮。

  他们彻底看明白了，策划喜欢将人放进同一个大池子里，然后设置不同的背景。当大家愿意为一个目标使劲时，社区倒能呈现欣欣向荣的状态，天下大同，人间温暖；但当玩家的利益彼此互斥时，这个地方就是最大的养蛊场、斗兽笼，你赢则代表我输，无辜者也要承担代价。

  在文件倒计时还剩最后五分钟时，所有能上线的玩家都登录了游戏，账号同时挂在社区上，等待最终的结果。

  【45在上，请给我一个好结果】一人赛博许愿：【如果结果不好，上帝在上，我希望45和弗兰州一个结局】

  看到前一句，所有人提起一口气，看到后一句，大部分人舒缓了气息，勉强能够接受。还行，没有病得太厉害。

  受此启发，又一个玩家道：【太紧张了，我来说个笑话吧。问：“什么是真正的乐观主义者？”答：“就是那些在45的游戏里，相信只要杀够了17个人，第18个人就会原谅他的玩家。”】

  或许是因为实在紧张，没有人笑出声来，讲笑话的玩家抹泪离开，社群里重新变得沉闷。

  demo版本的玩家正在面临生死抉择，而正式版的玩家默不作声，悄悄窥屏。

  其实付费玩家在demo版里基本都有账号，甚至有人愿意花90元支持制作人，但是为了保留进度，依然只玩demo版。不过在弗兰州一朝暴雷，并且逐渐恶化之际，除了真的不舍得账号进度的人，所有付费玩家都老实把主据点迁移到正式版。至于demo里的账号还玩不玩，当好人玩还是当坏人玩，则是玩家的个人行为了。

  老实说，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两个版本终于出现了巨大的差别，但付费玩家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喜悦，因为他们的区别只在于时间。demo版比他们更早推出，迎接的玩家鱼龙混杂，也就更早一步落到地图被毁的地步。

  而在正式版中，由于90元的门票在，乐子人想毁掉游戏，还需多考虑一下动手的成本，因此他们大多转向另一版游戏。可以说一个游戏两个版本，demo版承担了全部玩家的恶意。

  这恶意最终酿成什么结果，就看今天了。

  游戏里，青柠在菜市场等待结果。

  中学生此时正在上课，房间里空空如也。相比于冷冰冰的建模，青柠更喜欢那些偶尔会露出一些小动作，极具活人感的npc。而选择菜市场的原因，在于里面有一只会卖菜的小狗。小狗台词很简单，就是“呜呜呜”“汪汪汪”，但是小狗尾巴蓬松，皮毛柔软，两颗眼睛圆润黝亮，像两颗星星。

  盯着小狗超过五分钟，小狗会自动跟随你一段路。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但青柠确信社区内没有人上传这一攻略。

  大概45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令人难以接受，所以她很会刻画真实的细节。青柠此刻引导着小狗逛菜市场，而后者昂头挺胸，迈着小碎步紧紧跟随。在弗兰地区毁灭的前夕，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点安宁。

  青柠对于弗兰没有直观的感受，她没去过此地，这是显然的；就算是此地的图片，她也没看过几张。在她的印象中，弗兰只有密密麻麻的npc，丧失了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一处。

  她对此感到很难受。如果这样的地区真的覆灭了，能否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呢？

  随后五分钟在青柠的忧思中度过。她首先听到一阵爆炸的响声，从熟悉的地方传来，然后她看到浓浓的灰烟，在她家的方向。

  小狗在啸叫，这又是青柠未曾听闻过的语音，但她此刻无暇理会。青柠只是跑，跑到小区的楼外，在形态各异的窗户中看到了自己的那一扇，玻璃破碎，浓烟涌动。

  她的家被毁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部分】：玩家谩骂策划动机、玩家反应、结尾解密部分。

  本章良民玩家退场，剩下玩家即将清算中，请勿代入sos。

  下面播报一个45的客服笑话，冲散一下阴云：

  玩家拨打45工作室的客服电话要求退款。电话那头传来录音：“如果您觉得这90元花得冤枉，请按1；如果您因为杀了npc而感到内疚，请按2；如果您想骂策划，请按3。”玩家按了3。电话那头说：“正在为您连接您在游戏里杀死的第13号npc的冤魂，请您当面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