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小平安种田记 > 第73章

小平安种田记 第73章

作者:麻辣香橙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4 15:35:56 来源:www.biquge.us

  第73章

  其实宋氏也没那么想要羊皮袄。

  以前是觉得太贵不想要, 现在她随时买得起了,发现自己真不怎么想要。

  张有喜以前老惦记羊皮袄,无非是因为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羊皮袄代表着一种“吃饱穿暖”的念想, 大约也是人生最高目标了。

  打从她嫁妆箱子里那两张野山羊皮给张有喜做了件羊皮半臂, 并且甚至不能算是张有喜的, 实际上张家父子几个谁出门谁穿, 这“羊皮袄”就成了张有喜的人生目标, 成了一种执念, 挣钱,有了钱给他娘子买一件羊皮袄。

  “莫听你爹瞎说,”宋氏笑道,“我其实不想要,不好看。”

  大宋女子以纤瘦婉约为美,服饰也是修身素雅,就比如城里娘子们的衣裙时兴窄袖收腰、长裙短襦, 所以宋氏进了城以后便发现, 这城里的女子就没见过穿羊皮袄的——羊皮袄臃肿肥大, 那都是男子穿的……

  腊月也嫌这羊皮臃肿,她打算今年做一件城里小娘子们爱穿的棉褙子, 务必要用轻软的丝绵和细布或者丝绸来做, 才能显出腰身。

  于是腊月撺掇道:“娘,爹念念不忘给你买羊皮袄, 念叨这么多年了,你好歹买一件,你买一件贴身的羊皮小袄,外头套个夹棉褙子, 又暖和,又好看不显胖。”

  “我穿褙子?”宋氏一听连连摇头,说道,“你算了吧,我可穿不出去,那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大娘子们穿的。”

  “谁规定就是有钱人家穿的了。”腊月不服气道,“咱们又不是穿不起,我还想做一件呢。”

  宋氏一听大女儿要做,立刻改口说道:“你做一件,你穿肯定好看,咱家腊月这年纪,是该好好打扮一下了。”

  腊月懒得跟她娘多说,反正她心里打定主意,如今她娘进城做生意开铺子,比不得在乡下,自该好好拾掇一下。管她怎么说,到时候拉她去买就是了。

  平安说:“你们不要我要,我要一个小羊皮的袍子,暖暖和和的一直到脚脖子,穿一件袍子就不冷了。”

  七月一听对呀,又省事儿又暖和,七月立刻表示:“那我也要,咱俩穿一样的。”

  “大姐,你要不要?”平安撺掇腊月,“你也要一件,咱们三个穿一样的。”

  腊月摇头,她才不要呢,那羊皮小袍子也就小孩穿还行,小孩穿不嫌胖,大人穿它不好看,她还是要褙子,样式她都看好了的。

  于是母女四个的过年衣裳就这么定下来了,她们如今压根也没时间自己做衣裳,照旧去金绣阁吧,未免人家年前活多做不出来了,三个孩子便决定明日轮班去金绣阁,有合适的成衣就买成衣,没有就选料子定做,好叫她们年前给做出来。

  宋氏决定给二郎买件交领袍子吧,孩子大了,穿长袍也更像个读书郎的样子。至于张有喜,宋氏想了一下决定还是随他自己吧,做件袍子怕他穿不惯,干活还不便利。

  至于大郎,就不给他买了,宋氏这一秋冬几乎所有的针线活都是给大郎做的。自从开了铺子,她也没多少时间做针线,军中想必统一穿盔甲军服,所以宋氏没给大郎做外衣,只做了两件细布的贴身中衣、一件贴身丝绵袄,还有两双袜子、两双手套,早在冬月末就已经交给递铺给他寄去了。边关太远,希望年前能到他手里吧。

  第二天母女四个就分成两拨,原本都是宋氏带着两个小的去,这回腊月说留她一个人铺子忙不过来,平安和七月又非得一起去,于是就变成了七月和平安一起去,腊月和宋氏一起去。

  宋氏总觉得哪里不对似的,叫一个十岁、一个五岁的俩小孩子自己去绣坊做衣裳?

  七月却笑嘻嘻说:“娘,你去了不也是叫我们自己选。我们都去过好几回了,有什么不行的。”

  宋氏一想也对,俩小孩正是逞能想证明自己长大的年纪,就让她们自己去试试,反正不远,大不了下午她去的时候再仔细问问。

  平安和七月小姐妹俩边手拉着手,大大方方地自己进了金绣阁,叫里头掌柜和女工们又好生惊讶了一下,这俩小孩一直都自己做主就罢了,如今可好,大人都不用跟来了。

  但是正因为早就认得,掌柜和女工们并不敢因为她们是小孩就轻慢忽悠,越发热情招待,恨不得俩小孩多花点钱、多做几件。

  不过小姐妹俩来之前商量好的,进去后都没浪费时间,很快挑好了面料,大过年,平安就挑了个樱红的细布,七月就挑了个差不多的杏红色,两人说要做羊皮袍子,并且强调要那种轻软的小羊皮。

  轻软那就是绵羊皮了,掌柜立刻叫人拿来小绵羊皮,小姐妹俩亲手摸过试过之后说就要这个。绣坊里把女子的袍服叫做长衣,掌柜叫人给她俩量了尺寸,把布料和羊皮装进一口箱子,注明小羊皮长衣,说三日内可以做好。

  掌柜说道:“这羊皮经穿,明年若是颜色穿够了不喜欢了,两位小娘子可以拿来叫我们们换个颜色的面,若是两位小娘子身量长了,咱们也有法子续长,保证针线看不出来。”

  皮毛不是寻常布料,一件皮毛能穿多少年,但每年换个面料又是新的了。小姐妹俩点头答应着,这个她们知道,爹那件羊皮半臂穿了快二十年了,换了好几回面子了。

  七月问了价格,得知她们两个裁一件长衣的小羊皮加起来就得四贯五百钱,这还不算面料。平安心里说好贵呀,不过她们很会算账了,羊皮又不是布,能穿好多年呢。

  七月道:“我们没带钱,你且记着,午后我娘和我大姐来做衣裳时一起把钱给你。”

  掌柜笑着说知道的,又跟女工道:“记一下,张记小食铺的张娘子家。”

  前后不过一盏茶工夫,小姐妹俩办好了这事,高兴地拉着手离开,一名女工瞅着两个小孩手拉手离开的背影小声道:“掌柜的,这料子真裁呀,这羊皮可贵,两个小孩就自己做主了?若是咱们裁开了,午后大人来了又说不要……”

  另一个女工笑道:“你才来不认得她们吧,放心不会的,这是咱们的熟客了,你只管裁,这两位小娘子既然敢要,她家大人肯定会给钱的。”

  午后吃了饭,七月和平安守着铺子,宋氏和腊月再去一趟,然后宋氏就稀里糊涂被腊月当家给做了小羊皮短袄和夹棉褙子。

  这就罢了,加上腊月的棉褙子,娘儿俩又花掉四贯两百钱。母女四个光做衣裳就一下子花掉了九贯钱。宋氏回过神来不禁暗自摇头唏嘘,人家挣钱攒钱,他们这一家子可好,还真舍得花,用婆婆的话说就叫猴腚存不住虮子。

  关键是这才哪里呀,既然娘几个都做了羊皮衣裳,那么今年的年礼,两头爹娘四件羊皮袄跑不了了,又得十三四贯。

  花的时候大方,过后一算账宋氏开始心疼了。

  晚间回来跟张有喜说起,宋氏叹气好笑地感慨道:“你说咱们这一家子怎这么能花钱,挣钱不易就罢了,花钱跟淌水似的,这可好,做个衣裳送个礼,二三十贯就没了,够在乡下盖个三四间小宅院了。”

  张有喜却说:“你不能这样想啊,钱你可以再挣,两头老人却不能一直等着你发财再去尽孝。”

  “你这说的什么话,好像我不舍得给两边爹娘买似的。”宋氏白了他一眼道,“就是这么一大笔钱就买衣裳了,咱家还没富到这个程度,起先我就不该买。”

  实在是拿这么一大笔钱买衣裳,跟庄户人家素来的认知观念严重不符了,庄户人家有钱花在吃穿上那叫浪费,叫败家。

  孝道为先,她买了就不好不给公婆和她爹娘买,总不能回家过年,她这儿媳妇穿个羊皮袄,叫公婆一旁看着吧?先不说公婆,外人说话就要不好听了。

  然而张有喜却说:“买就买了,依着我去年我就想给你买的,人一辈子能过多少年,只要咱自己能挣钱,做什么吃穿上亏待自己。”

  “可是这不是还打算买宅子吗。”宋氏道,“咱们眼下租人家这宅子也得钱呢。”

  “宅子又跑不了,早两天晚两天买就是了。”张有喜理直气壮道,“你只想想,爹娘穿上这羊皮袄多高兴啊,一整个过年都高兴,然后我看你穿上了我也高兴,大过年的一家子高兴。”

  一堆歪理,宋氏果然被安慰到了。

  腊月二十三,张有喜歇了业,赶紧去采买年货,再带着二郎去成衣铺。张有喜按宋氏说的给二郎买了件青布交领袍,给自己也买了一件青布圆领袍。

  回来后宋氏啧啧称奇,他居然给自己买了件袍子?其实爷儿俩的衣裳没有羊皮,也就寻常细布,拢共大几百文就够了,宋氏惊奇的是他居然给自己买了件袍子。

  对此张有喜振振有词,说道:“那你们娘儿五个都穿的袍子、裙子,就我弄个粗布短衣,到时候一家子出门走亲戚,人家还当我是你们家雇来的车夫下人呢。”

  宋氏没憋住噗嗤一笑,行吧,那确实像个雇工汉。

  腊月二十四,铺子照常营业一天,不过宋氏一早就在门口贴了告示,言明从明日起歇业,过年元宵之后再开业。

  上午正忙着呢,崔府忽然来了两个管事婆子送年礼,那两人宋氏依稀还认得,可不正是上回去过郭家村的两位。

  听两个婆子的口气,这年礼原不该送到铺子里来,但是她们一直没歇业,明日歇业又是二十五,富贵人家讲究多,当地民俗逢五不出门、不走客,明日不好来,后日都腊月二十六了,又怕他们要出门,于是今日这不就来了。

  弄得宋氏措手不及,你说这回什么事没有,崔府怎么忽然又送礼来了呢,尤其他们这是在铺子里,崔府的马车停在他们门口,婆子带着礼物各种恭敬地来了,弄得旁人还不知道他们家有多大背景。

  真是让宋氏受宠若惊,一头雾水。宋氏一边请两个婆子坐下说话,又倒了羊乳茶来,一边叫七月赶紧去喊张有喜。

  张有喜倒是弄明白一点,这城中的富贵人家都有年节走礼的惯例,就是个人情走动,只是走礼也走不着他们家呀,崔老夫人这是把他们家当做亲戚故交处了?

  不管怎样,礼人家送来了,他们也不能失礼,家里一时间实在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回礼,他们自己买的那年货鸡鱼肉什么的,拿给崔家回礼要闹笑话的,张有喜索性就拿了十斤粉皮、十斤粉条当回礼。

  崔家送的这年礼跟上回一样,并不是太夸张,起码没有金银之物,就是四样点心蜜饯,四罐茶叶,四匹布料,其中两匹细布、两匹绫罗,另有两筐鲜果,一筐当地就有的林檎,一筐则是南方来的柑橘。

  还真是寻常结交的大户人家之间走礼的路数。可有一说一,他们什么时候跟人家崔府有人情往来了?上回那还能说是他们送酸梅汤方子的谢礼,这回则单纯就是人情走动的年礼。

  夫妻两个讨论半天也没个结论,索性不管了,布料收起来留孩子们做衣裳,点心蜜饯拿回去吃,茶叶他们家也没人会喝,留着煮羊乳茶。至于那两筐果子,家里留一半孩子们吃,另一半分成两份,拿去送年礼,给两头老人也尝尝。

  那柑橘红灿灿的惹人稀罕,城中果品铺寻常都见不着,有也是卖出天价,他们家还真没买过。要么说贫富两重天,就这柑橘,婆子说是崔家的商船从南方运来的,既然送了他们,想必也不会独送给他家,怕是崔府年节走礼的必备之物了。

  七月拿着一个柑橘凑近鼻子闻闻,好舒服的味道啊,七月拿在手里问:“这个怎么吃呀,就这么啃,还是切开吃?”

  平安说:“剥了皮吃。”

  平安拿了一个剥给七月看,扒开一瓣橘子送进嘴里,甜的,不酸,平安忙分给她娘一半。

  七月赶紧自己剥了一个,笑嘻嘻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吃过的?”

  “我好像小时候吃过的,”平安说,“反正我知道是剥开吃的。”

  一家人便默契地没有再追问,随即换了话题。

  腊月二十五,一家人收拾一下回村过年,到家后宋氏领着孩子们先去跟爷爷奶奶问安。

  二老有段日子没见孙子孙女们了,稀罕得不得了,余氏搂着七月和平安心肝肉地叫,问她们想没想爷爷奶奶。

  七月大了有点不好意思了,平安则大大方方点头道:“想了,奶奶,我天天想你、想爷爷。”

  “你这小嘴,抹了蜜的。”余氏搂着平安哈哈笑,仔细地端详一下,说怎么好像瘦了?

  “没瘦,奶奶,我天天都有好好吃饭。”平安说,“奶奶,我是长个子了,娘说我今年长高了足有两寸呢。”

  张春山就坐旁边乐呵呵看着祖孙三个其乐融融,瞧着两个小孙女小脸红扑扑、穿着样式差不多的红色小袍子,瞧着质料就不一样,伸手摸摸居然是羊皮的,张春山心里头忍不住的高兴,能给孩子买这样轻软的小羊皮袍子了,那三房进城的日子必定不错。

  “爷爷,你看我的新衣服。”察觉到爷爷的动作,平安咧着嘴嘻嘻笑道,“娘给我买的,好不好看?”

  张春山一劲儿点头:“好看好看。”

  七月淘气问道:“爷爷,那你猜猜娘给你和奶奶买的什么过年衣裳?”

  “又给我们买衣裳?”余氏立刻责备道,“又买什么衣裳,你们这两年给我做的新衣裳,穿到死也穿不完。”

  宋氏抱着两件羊皮袄进来,嗔怪一句:“娘,听听你说什么呢,大过年可不许乱说话。”

  余氏被儿媳责备了反而笑起来,等听说宋氏抱着的羊皮袄是给她买的,余氏妥妥激动了,连声说道:“你说你买这个干什么,这得多贵呀,你去年给我做的丝绵袄就很暖和了,我一个乡下老婆子哪需用穿这个,你这孩子净乱花钱,你们好歹挣点钱可不能这么花……”

  一边责怪,一边余氏眼角却潮了。

  张春山不像余氏那样激动外露,面上好歹还稳得住,乐呵呵起身进里屋换衣裳,很快穿着沉香色细布面子的大羊皮袄出来,乐呵呵问孙子孙女们好不好看。余氏瞧着儿媳给她和张春山选的一样的沉香色,心里说不出是酸是甜,她一个乡下农妇,穷苦了一辈子,没想到却还有老来福,还有穿上羊皮袄的一天。

  换上羊皮袄的张春山好歹撑了一小会子,便决定要领着小孙女们出去转转——巴不得全村人都来看看他的新崭崭的羊皮大袄。整个郭家村,儿子儿媳给买羊皮袄的还有谁,他妥妥是头一个。

  瞧着公婆这样,宋氏忽然觉得这钱花的值了。

  岁月不等人,老人家一年一年老去,比如她现在有再多的钱,买再多再好的衣裳,也不能看到太奶奶穿上了。

  按照惯例,过年肯定还是三房人一起过,都到老宅来吃饭,所以张有喜还像去年那样,结结实实地搬一筐年礼回来,鸡鱼肉酒他都买了。

  张有福今年做粉皮挣了钱,也长进了,买了两条鱼、四斤肉、三斤米糕,居然还买了两只鸭子,说寻思家里有鸡,张有喜没准又买鸡,而这鸭子孩子们平日没吃过。

  果然那两只嘎嘎叫的鸭子获得了孩子们的青睐,这一青睐,几个孩子竟不舍得杀了,琢磨着要不养着玩儿。

  张春山忙说道:“杀了吧,杀了你们吃肉,这是公鸭又不能下蛋。你们要喜欢,过年开春爷爷给你们养几只小鸭子玩儿。”

  余氏在旁边就暗暗把这事记在心上了,决定过年开了春,她就养一群小鸭小鹅,可以赶去村后大河里放,养大了公的留着孩子们吃肉,母的正好给孩子们下蛋吃。

  腊月二十六,一家六口去外婆家送年礼。宋氏和张有喜回村时没有刻意打扮,就穿着家常的衣裳,这回去娘家送年礼,宋氏一早把自己拾掇了一下,穿上新买的贴身小羊皮袄,外头罩上薄棉的长褙子,她本身身材高瘦,这么一打扮果然并不显臃肿,平添了几分端庄富态。

  在婆家要低调,他们家如今已经太冒尖了,但回娘家自然要打扮一下,她穿得好点儿也是爹娘的面子。因此张有喜也人生头一遭穿上了长袍,把自己美得不行。

  因为已经是年关里了,他们送年礼就没留宿,吃了晌午饭就回来了。宋家爹娘果然也跟张家公婆一样,二老收到羊皮袄都不知道怎么高兴了,又责怪宋氏乱花钱。

  宋氏只管笑,答应过了年早早归宁,带孩子们回来多住些日子。

  老张家这个年过得欢乐祥和,一大家子忙了一秋冬,聚在一起便格外欢畅。莫说他们家,今年整个郭家村的年节气氛格外浓,旁的不说,单从年初一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就听出来了。

  今年村里几乎家家做粉皮、粉条,即便个别没做的人家也可以卖红薯粉、帮工挣工钱,还有那些卖糖葫芦、做小生意的,居然也有烤红薯卖的了,总之村里家家日子都好过了许多。据张有田所说,年前村里那碾子磨糯米粉、磨豆腐排老长的队,办年货割肉都至少三斤五斤地割。

  佃户们但凡舍得吃肉了,说明手里真余钱了。家有余粮,手有余财,里正正盘算着办个村塾,叫他那个在城里读书考不上功名的长子回村来教书。

  不过这些张有喜一家主要就是听说,自从回村过年,两夫妻都故意不在村里转悠,免得旁人一瞧见他们就问他们今年挣了多少钱。

  年初一,宋氏给孩子们都穿上新衣,夫妻两个也换了新衣裳。张春岭带着张有良和三个孙子来拜年,瞧见张有喜张口就是一句:“哎呦有喜,你穿这袍子怎么像个城里的官人老爷了。”

  张有良则私底下叮嘱张有喜:“三哥你以后在城里就这么穿,你整天粗布短衣的不讲究,人家来找张大官人,一瞧你穿得跟个干粗活的肩夫、长工似的,你自己没发现人家那眼神?”

  张有喜当然发现了,可是他穿不习惯啊,再说他确实也干粗活。庄户人没学会那些矫情的毛病,学不会摆架子,平日装货卸货他们很少雇人,都是张有喜和张有良兄弟两个自己干,实在忙不过来了才花钱找个短工。

  你说他穿个细布的长袍在菜市扛货?那像什么样。

  不过张有喜很是支持宋氏打扮,瞧见自家娘子打扮起来,张有喜大加赞赏。宋氏跟他不一样,到哪里说哪里话,在村里就朴素些,而今宋氏在武曲街开个吃食铺子,自然要穿得体面些。不光宋氏,孩子们都要打扮得体面些才行。

  于是张有喜就跟宋氏说:“年前没顾上,年后咱们带上孩子去趟金银铺,给你买两支银簪,再给孩子们一人买一对银镯。”

  宋氏这阵子花钱花得心疼,但城里人衣冠取人,她进城后自然也感受到了。

  宋氏想了想便说:“我有银簪,以后拿出来戴就是了,不行我再买两支我能戴的绢花,孩子们的镯子……给腊月买一对银镯吧,七月和平安还小,带镯子也不方便,我琢磨给她俩一人买个银锁吧,大一点再买镯子。”

  这话他们二人私下嘀咕,别人不知道就罢了,但一家人身上穿的新衣旁人却都看在眼里。耿氏今年做粉条挣了钱,嗣子支持女儿做生意,张小鼠做生意也挣了钱,张小鼠就给耿氏做了件丝绵袄。耿氏正高兴她也有三弟媳一样的丝绵袄了,结果回来一瞧,人家三房一家子都穿羊皮了。

  不光三房一家穿上了,还给公婆买了,耿氏很庆幸她之前腊月初就给公婆做了棉裤,不然又落后难看了。

  这日子跟以前比好了太多,耿氏心里知足,几年内她跟前儿女婚嫁都得花钱,所以一时半会她有钱也舍不得买羊皮袄,眼馋归眼馋,过过眼瘾也就罢了。

  吴氏却忍不住的泛酸,回去跟张有福抱怨:“你看看人家三房日子过的,人家吃的穿的,三房这是挣大钱了呀。你这个死心眼子,你好歹也多跟你家老三处处,多找他说说话,你看他平日带着老四发财,他都不带你,那些活儿你不也都能干。”

  张有福却不以为然,老四年轻好使唤,老三带老四不是很正常吗。庄户人家养孩子,他小的时候大哥带着他和老三,他跟老大更亲近些,老三大一些又带老四,老三老四就从小更亲近。再说都是自家兄弟,他这个当二哥的,难不成叫他巴结自己三弟?

  张有福道:“你怎么非得跟三房比,咱家这日子比去年不是强多了?比村里好多人家都强多了,咱们今年还余钱了,反正明年银哥上学的钱不愁了。”

  吴氏也知道自家日子在村里不算差了,新房盖起来了,今年做粉皮还能攒点钱。可她跟村里那些人比什么,她跟那些人比不着,她跟两个妯娌都没法比呀,莫说三房,大房日子都比她强多了。

  耿氏的侄女出了祖母孝期,一个孤女在家跟着兄嫂生活,日子必然不那么容易,耿氏和张有田便想给两个孩子早日成婚,张金哥也同意了。对于张金哥来说,早晚都得成婚,他们年纪也到了,早日把娶小耿氏娶过门也好。所谓成家立业,张金哥也想早日把自己立起来。

  分家搬家之后两边离得远了,吴氏少有私下跟张金哥说话的机会,亲母子不能亲近,长子渐渐已经疏远了她,吴氏是个聪明的,这两年她各种想法子把长子的心拉回来,却适得其反,关键公婆都站在大房那边,几次吃亏之后成婚这事她也不敢再多说,说了也白白惹得长子厌烦,吴氏只能自己心里憋得慌。

  所以一个年关里耿氏出来进去都带着笑。吴氏瞧着耿氏嘴角的笑意,再瞧着三房宋氏身上的羊皮袄、棉褙子,心里却越发的不得劲了。

  听说宋氏打算年初二就带着孩子们回门,余氏便忙着叫三房儿媳给孩子们包角子,平安老说过年要吃角子,七月也嘴馋跟着说,如今家里已经成了习惯,过年除了馎饦面、汤圆,也要包几顿角子。

  吃过馎饦面和角子,剩下的活儿就是拜年了。张春岭和张有良来拜年之后就等着他们,等村里同族平辈、晚辈都来拜过年,然后张家两房四兄弟也带着孙辈们去给族里的长辈挨家挨户拜年。

  张有喜临出门时又觉得别扭,那么一大群人就他穿个细布袍子,早知道就不穿了,可这会儿他也不好再换,只能别扭地跟着一起去了,一路上迎接村人的围观说笑。

  张有喜不想打头被人围观,也不想跟人打招呼,村人太热情他都招呼不过来了,就故意落在后头,张金哥也跟在他身边来了。

  张金哥找到机会私底下跟他说:“三叔,你说我琢磨那么多客商来咱们这儿买粉皮粉条,抢不上似的,他们贩到汴京城必然更赚钱,那我们能不能自己进汴京去卖?”

  张有喜瞅了一眼走在前头说笑的张有田和张有福,能明白张金哥为何私下里跟他讨论这事,便说道:“你这想法好啊,实话说我也在想呢,咱这粉皮粉条现在可是稀罕物,无利不起早,那些客商那么卖力,必然是利润很高。”

  张金哥乐了,兴奋笑道:“三叔,你已经有这打算了?”

  “我倒是没打算。”张有喜拍了下张金哥的肩膀说道,“三叔这年纪,不该搁你小辈跟前说的,我这年纪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走不动。你看我家里一大摊子,大郎不在家,你四个弟弟妹妹都还小,我得先顾着家里。我要是走得远了,你三婶一个人在家带四个孩子不行,那也太辛苦了。钱怎么都能挣,一家人挣点钱够吃够用就行,我没打算出远门。”

  “不过你能行,三叔支持你。”张有喜笑道,“你有这想法说明你就有这眼光,就能干成,你这年纪,趁着年轻有干劲,眼下没有家小担心,大可以出去闯一闯。”

  “你要是能去汴京开个铺子,就经销咱这沂州粉皮粉条,三叔在沂州给你供货,咱爷俩可就真能挣大钱了。”张有喜道。

  三叔不去,张金哥迟疑了一下。三叔有些话说到他心里了,他之所以愿意早点儿成婚,也是想叫家里安心,等他把小耿氏娶过门,家里就可以交给小耿氏照应,他是不是就可以出去做些事情了。

  只是……张金哥迟疑道:“三叔,我是很想,可是我眼下愁的是只我一个人,我怕自己不行。你说这件事,若是大郎在家,咱们兄弟俩莫说一个汴京城,便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一闯,大郎要在家,我们可能早就跑出去了,可眼下我自己,连个帮手都没有。”

  银哥、二朗都还小,还在上学,老四家几个孩子更小,张有喜心里把同族没出五服的年轻小子们虑了一遍,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问题。至于张金哥娘舅那头,吴家,不提也罢。

  张有喜想了想说:“你要信得过,你三婶旁的不多,就是侄子多,人手使不了,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下,合得来你们就一起试试,合不来你们踏出了路子也能单干。不过你心里有数,你三婶娘家的人,一大家子都是实心眼子,心眼子一整块的,你让他们干活做事样样能行,够仗义够实在,可就是太实在了,你让他们跟人家谈生意、耍心计使点子,他们恐怕一时半会不太行。”

  宋家人是什么人,就比如这粉条运进汴京,若是卖出了一倍、甚至两倍的高价,都不用旁人说,他们自己就能骂自己黑心了。

  “其实你也是个实在孩子。”张有喜笑道,“老话说义不掌财,我如今算是能明白这句话,咱家的人不能挣亏心钱,不吃昧心食,所以也挣不来大钱,比如三叔这人就是没有多大的出息。不过你们去汴京开铺子卖个粉皮粉条,咱们这东西好卖,挣钱是没问题的,咱也不干别的,就踏踏实实做生意,不使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眼子,在外头多留几个心眼就是了。”

  张金哥欣喜点头,他想了想说:“三叔,你等我仔细想一想,顶多今年入秋,我琢磨着咱们可以试试。”

  …………

  同一时间,汴京城也在过年,整个京城一片年节气氛。

  大郎在营房驻地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一看就知道是他娘亲手给他做的衣裳。一起收到的还有爹娘写来的家信,厚厚的几大页信纸,跟他说了家里许多琐事日常,爷爷奶奶身体好,小鼠订婚了,金哥准备要成婚了,娘带着妹妹们开了铺子,铺子生意好,他爹生意也好,弟弟妹妹都很好,家里做粉皮粉条日子宽裕,都不用担心,缺钱跟家里说一声,他爹想法子给他寄……

  大郎拿着信琢磨,他该怎么告诉爹娘,他们在沂州“高价”卖出来的粉皮粉条,贩运到汴京城,年节前价格翻了三四倍呢?王公权贵走个年礼都离不得这沂州粉条粉皮。

  冬日缺菜,就萝卜白菘,王公权贵也没更多的菜吃。粉皮粉条好吃,怎么吃都好吃,大郎已经亲口尝过了。王将军体恤他们过年不能回家,据说花了重金给他们买了三十斤粉皮,过年给他们这帮兄弟们做樊楼最负盛名的粉皮羊汤。

  大郎很想告诉将军,这粉皮大概就是他们家做的,并且很可能就是他爹二十文一斤卖给京城客商的。

  还比如军中给他们配发的那防水防割的保暖手套,其实也是他们家做出来的。一开始大郎听到人家说樊楼的新菜“粉皮羊汤”,说什么“沂州粉皮粉条”,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就觉得可能跟他们家有关系。果不其然,上回收到家信他就知道了。

  据说王将军那粉皮花了五十文一斤买的,三十斤粉皮花了他整整一贯五百钱,大郎憋得难受没忍心告诉他。

  所以他得想法子给家里递个信儿。可眼下大郎的难处是,家里一直以为他在边关。他们有纪律,他还不能说,哎。

  宫中福宁殿,赵暻看着眼前的一碗粉皮羊汤,心里却在怀念粉条炖猪肉,怀念猪肉粉条白菜馅儿的大饺子。

  习惯使然,过年他还是要吃饺子的,所以曹太后如今也养成了习惯,叫人给他包了羊肉白菘的“角子”。曹太后也不明白为何儿子有这么个习惯,非要在大年初一吃角子,不过几年下来她也习惯了,每年陪着儿子吃。

  不知为什么,赵暻总觉得猪肉饺子过年才正宗。

  农事所那边劁过的一批小猪苗入夏贴钱卖给了京郊农户,快要长大能吃了,等有了不臭的猪肉,第一时间他就让人给他做。

  赵暻眼下不愁吃猪肉,他愁的是棉花的产量怎么那么低。

  他竟从来不知道,他信心十足要推广的棉花,产量都是论斤的,个位数。葛顺义那边新递来的奏报说,这一亩棉花好的也就能产个二十斤左右,籽棉。

  一斤籽棉约莫能出三四两皮棉,也就是说,一亩地也就七八斤皮棉撑顶了。

  莫怪棉花卖出天价,老百姓却还不愿意种。白瞎了他辛辛苦苦带着东西作坊捣鼓出来的轧棉机和三锭脚踏纺车。

  赵暻觉得,他应该给今年种棉花的农户一点补贴,钱得让他娘设法从朝廷国库里出,若不然可能又得从他的私库里出了。

  谁能想到,他这个小官家其实穷得着急。眼下他还没亲政,有些事情又不好广而告之,只好从他的私库里自掏腰包,比如军器监和南北作坊捣鼓的那些东西。

  赵暻拿着葛顺义的奏报研究半天,告诉内侍,传旨葛顺义把他们种棉花的详细记录都送来瞧瞧。他倒要看看,这一亩棉田到底是怎么长出来七斤棉花的!

  …………

  在老宅过了初一,年初二张有喜和宋氏带着孩子们归宁。

  回到娘家,鸡杀好了,肉也炖上了。一群表哥带着表侄子来迎,然后便带着表弟表妹们到处疯。

  宋母穿着新崭崭的羊皮袄,拉着宋氏说道:“来宝儿啊,你算算你都多久没在娘家过宿了,好不容易过年闲下来了,正好留下多住些日子,就别回去了,住到元宵节再说。”

  宋氏笑起来,忙说道:“娘,你看我这不是大年初二就来了吗,这回一定多住几日,只要你不撵我,我这回就住下不走了!”

  宋母明知道女儿跟她说笑,指着宋氏笑骂:“你这个死女子,就会逗你娘开心。你还不走了,你不走了女婿不得堵着咱家大门哭。”

  娘和外婆说话,平安、七月就去院子里跟大表侄宋时雨一起玩,她们的二表侄宋时秋也会走路了,不过他太小了,跟不上表姑们,急得跺脚耍赖。

  “我听见外婆叫娘来宝儿,”平安捂着嘴,神神秘秘凑到二姐耳边说道,“原来娘的名字叫宋来宝。”

  “那是小名,只有自己家里人能叫的。”七月捂嘴笑着叮嘱道,“你可别说给娘听见,我们不能叫娘的小名,该打了。”

  平安点头表示知道了,按捺不住好奇心又问:“那爹小名叫什么,就叫老三吗?”

  “不是叫老三,”七月憋笑说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说啊,爹的小名叫磙子,三磙子。”

  平安:??

  “爹小名叫什么,叫滚?”平安惊讶地睁大黑溜溜的圆眼睛问,怎、怎么会叫这么个名字呢,爷爷奶奶到底是怎么起出来的?

  “不是滚,是磙子,打麦场的那个石磙子。”七月凑到她耳边说道,“大伯小名叫碾子,二伯叫磨子,咱爹就叫磙子,四叔叫墩子,就那个石墩子。嘿嘿,我都知道!”

  平安:“……”

  爹和伯伯叔叔们的小名……都好结实啊,爷爷奶奶还怪会起名字的……

  所以还是娘的名字好,来宝儿,嘻嘻,娘也是外公外婆的小宝宝!

  宋氏坐在堂屋里瞧见两个小女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咬耳朵,还捂着嘴叽叽咕咕笑,心说这俩又嘀咕什么呢,两个小鬼头。

  作者有话说:

  双休日闭门码字,谁也别想让我出门,好吧我是死肥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