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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116章 南门夜禁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南门快闭的时候,京城的风最硬。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震得人骨头都发麻。

我骑得不好。

准確地说,我会骑,但不喜欢骑。

马这种东西,脾气比阿六还难猜。你以为它往前跑,它偏要抖一抖;你以为它会停,它偏要再躥半步。

所以一路到南门,我的脸色不比阿六好看多少。

阿六坐在后头的马车里,抱著证物册,从车帘缝里探出半张脸,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公子!您慢些!小的觉得这马车快散了!”

我没回头。

“散了你就抱著册子滚。”

阿六立刻把脑袋缩回去。

周显骑马跟在我侧后。

这位礼部仪正显然也不擅长骑夜路,官帽歪了半寸,脸色被火光和夜风折腾得很难看。

若不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和这案子绑在一起,恐怕早就藉口礼部规制,不肯来南门受这份罪。

燕小乙倒是轻鬆。

他骑在马上,像靠在自家床头,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我看见他这样就来气。

“你困?”

“嗯。”

“这种时候你还困?”

燕小乙懒声道:“要是没事做,杀人前也能睡一觉。”

周显听得手一抖,差点勒住马。

我提醒他:“周大人,別怕。他一般先说,未必真杀。”

燕小乙看我一眼。

“也不一定。”

周显脸色更差了。

南门就在前头。

城楼高压夜色,门洞里火把摇晃,守门兵正在清路。夜禁前最后一拨进出城的人被拦在门前,车马、挑担、行商挤成一片。

远远看去,有两辆马车停在门洞旁。

车身不显眼,灰布罩著,车轮窄,车辕低。

没有徽记。

但车尾掛著一枚小木牌。

清和。

我心里一沉。

赶上了。

也可能是別人故意让我们赶上。

南门守门校尉见几匹快马衝来,立刻抬手。

“夜禁將闭,何人纵马?”

我翻身下马,落地时腿差点软一下。

幸好夜色深,没人看清。

我亮出都察院腰牌。

“都察院沈安,奉旨查案。南门清和巷马车,暂扣。”

校尉年纪三十上下,脸上有一道浅疤,闻言眉头一皱。

“沈御史,夜禁有规。城门处只听禁军和兵马司调令,都察院无权扣门车。”

这话没错。

所以很麻烦。

我还没开口,周显已经到了。

他喘了口气,拿出礼部腰牌。

“礼部仪正周显。那车持礼部出城文书,文书涉偽,请校尉暂缓放行。”

校尉看见礼部腰牌,脸色稍缓。

但他仍旧谨慎。

“礼部文书涉偽?可有上官手令?”

周显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

我也没有。

阿六从马车里爬下来,小声道:“公子,要不咱们说公主府也……”

“闭嘴。”

话还没说完,秋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

我回头。

秋棠竟也到了。

她骑的是公主府的马,身后跟著两个护卫,手里举著一枚公主府令牌。

我有些意外。

“秋棠姑娘来得快。”

秋棠看我一眼。

“殿下说,沈大人一到南门,多半会被规矩拦住。”

我一时无言。

萧令仪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这不是好事。

秋棠將公主府令牌递给校尉看。

“昭寧公主府协查大婚礼服涉案车马。此车若无问题,公主府与都察院共同担责。若有问题,南门放走涉案车马,校尉可自行向陛下解释。”

校尉脸色微变。

解释这两个字,在京城很好用。

尤其是向皇帝解释。

一般人不想要这个机会。

校尉终於转身。

“拦车。”

几名守兵立刻围住那两辆清和马车。

车夫慌了。

“官爷,我们有礼部文书!车上是旧衣防疫转运,误了时辰,礼部要问责的!”

我走过去。

“文书。”

车夫犹豫。

燕小乙站到他旁边,什么也没说,只看了他一眼。

车夫立刻把文书递出来。

这就是武力好处。

比讲理快。

文书上写得端正。

礼部仪制房旧灾衣防疫转运,出南门,送城南临库暂存。

下面压著礼部郎中冯軻私印。

印很清楚。

清楚得过分。

我递给周显。

“认得吗?”

周显看完,脸色难看。

“印像是真的。”

“字呢?”

“不是冯郎中的字。”

“谁写的?”

周显摇头。

“不知。”

我看向车夫。

“谁给你的文书?”

车夫脸色发白。

“小的不知道。清和巷管事给的。”

“管事叫什么?”

“不知道。”

“你在清和巷拉车,不知道管事叫什么?”

车夫苦著脸。

“我们这些赶车的,只认钱和牌,不认人。”

这话听著像滑头。

但也可能是真话。

清和巷这种地方,最喜欢用只认钱的人办只要命的事。

我问:“车上是什么?”

“旧衣。”

“几箱?”

“两箱。”

“谁装的?”

“不知道。”

我笑了。

“你知道得挺少,活得挺难。”

车夫快哭了。

“官爷,小的真只是赶车的。”

这话我最近也听得多。

真只是烧火的。

真只是药童。

真只是书办。

真只是赶车的。

京城里的大案,似乎都是一群“真只是”办出来的。

我转头看向校尉。

“开箱。”

校尉有些犹豫。

“旧衣防疫,若有疫污……”

我说:“我今日刚从南粥棚来。若真有疫污,我比你先倒。”

阿六在后头低声道:“公子,您別这么说,小的害怕。”

我没理他。

校尉一挥手,守兵撬开第一口箱。

箱盖一开,安神香味立刻溢出来。

阿六捂住鼻子。

“又是这个味。”

里面堆著旧衣。

灰白、青黑、破碎、熏过药。

我用木棍翻了几下,发现几片旧衣上还留著木牌串线孔。

这些衣物和慈恩寺旧衣篮里的旧童衣、承平坊內袍里的方刘氏布片,同源。

周显脸色更难看。

他现在大概终於明白,礼部旧灾衣到底被人拿去做了什么。

第二口箱子更重。

守兵撬时,箱里传来轻轻一声响。

像有人在里面撞了一下。

阿六嚇得退后一步。

“公子,箱子里有活的?”

燕小乙拔刀,站到箱边。

箱盖被撬开的一瞬,里头蜷著一个人。

一个男人。

身上穿著礼部库吏的灰衣,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双手被绑,口中塞著布,胸口微弱起伏。

周显惊呼:“魏三!”

礼部旧库失踪的值守库吏。

魏三。

他没死。

但看起来离死也不远。

我立刻让人把他抬出来。

魏三身上有很重的安神药味,和火场焦尸喉间那股甜腻味一样。

我伸手探他脉。

乱,沉,弱。

是被灌过药。

阿六急道:“要不要找大夫?”

“找。”

校尉立刻派人去城门医铺。

魏三嘴里的布被取出来,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声音。

我蹲下。

“魏三,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眼皮动了动。

我说:“我是都察院沈安。礼部旧库起火,你被塞进清和车里。杜衡在哪?”

魏三喉咙里发出破风一样的声音。

我靠近。

他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杜……衡……”

“在哪?”

“水……水门……”

我眼神一凝。

“哪个水门?”

魏三嘴唇发抖,像想说,又说不出来。

我追问:“杜衡是不是带著人衣合册?”

他眼睛猛地睁开一点。

这反应已经够了。

阿六在旁边低声道:“公子,真是正册!”

魏三又咳了几声,喉咙里全是药味。

“走……水门……”

然后他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我站起身。

南门是饵。

杜衡走的是水门。

京城南侧除了正门,还有一处漕渠暗水门,平日供夜间清运、宫中废水、部分漕物出入。守得不如城门严,却也有內河巡丁。

若有人持礼部文书走南门,吸引我们追来。

真正的册子就能从水门离京。

我看向燕小乙。

他已经明白。

“我去。”

“带人。”

“不带,碍事。”

“杜衡身边未必没人。”

“你去了更碍事。”

他说完,人已经翻身上马,朝水门方向疾驰而去。

我想拦都没来得及。

阿六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燕爷真方便。”

我看著魏三和两口箱子。

方便是真方便。

但现在问题是,南门这边也不是空的。

有人把魏三塞进车里,不是单纯想让他活著被我们发现。

一定还留了东西。

我让守兵继续翻箱。

旧衣底下,压著一只油纸包。

纸包很薄,却藏得深。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封供词。

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但內容很清楚。

供词上写:

都察院沈安,私命礼部杜衡调江北旧灾衣,意在构陷户部;又私藏西南旧路引,勾连江北灾民,借大婚入宫之机,行刺驾之事。

落款,是魏三。

旁边还有一枚血指印。

阿六看完,脸一下白了。

“公子,这……这是栽您啊!”

我拿著那张供词,忽然笑了。

笑得不大。

但南门风冷,笑声听著很轻。

这帮人真勤快。

旧库烧了,杜衡跑了,魏三被灌药,南门设饵,还不忘替我写供词。

我入京这么久,第一次感觉自己在清帐会眼里也算个人物。

他们给我做的罪证,真是比户部賑灾帐还周到。

秋棠看著供词,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这封供词若先送到刑部,沈大人就说不清了。”

我点头。

不止说不清。

是直接死。

供词里每一句都踩在我的死穴上。

杜衡。

旧灾衣。

西南路引。

江北灾民。

大婚入宫。

刺驾。

他们不知道我奉父命弒君的全部真相,却已经摸到了足够把我钉死的边。

我把供词折好,放进封袋。

“所以幸好我们先看见了。”

阿六小声问:“公子,那现在怎么办?”

我看向南门外沉沉夜色。

“等燕小乙消息。”

“要是他追不上呢?”

我没有立刻答。

因为这就是最糟的地方。

如果杜衡带著人衣合册正册从水门出城,那我们抓到魏三和栽赃供词,也只是保住了半条命。

但户部案最关键的底册,还是丟了。

我看著那辆清和车。

忽然注意到车轮边缘有一圈湿泥。

不只是南门路上的泥。

泥里带著水草碎。

车来过水边。

我蹲下看了片刻。

然后抬头。

“不等了。”

阿六一愣。

“啊?”

“这辆车来南门前,去过水门附近。”

秋棠立刻问:“沈大人確定?”

“车轮有水草泥,南门没有。清和巷去南门,也不该经过水边。”

我站起身。

“这车不是单纯诱饵,它可能先送过杜衡到水门,再绕来南门送魏三和供词。”

周显脸色发白。

“那杜衡已经走了?”

“未必。”

“为何?”

“若已经顺利走了,就不必再让这辆车冒险来南门。除非他们需要拖住我们足够久。”

我看向水门方向。

“也就是说,水门那边可能还没完。”

阿六急得快哭。

“公子,您別说了,越说越像咱们又要跑。”

我翻身上马。

“恭喜你,猜对了。”

阿六抱著册子,欲哭无泪。

南门火把在身后摇晃。

前方是更深的夜。

这一夜,礼部旧库在烧。

南门栽赃在等。

水门那边,杜衡很可能正带著江北三府人衣合册,走向一条能让无数活人从帐上彻底消失的路。

我不能让他走。

至少,不能让那本册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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