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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137章 兰字信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从慈恩寺到大慈桥,要穿过半个城南。

我在车上重新看了一遍信。

范,不是范庸。

范,是范本。

病帐范本。

別信咳声。

这几句话越看越像刀。

不是砍人的刀。

是挑开皮肉,让你看里面脓血的刀。

阿六坐在对面,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是努力盯著我手里的信。

“公子,这个病帐范本,是不是和南粥棚那些安神药有关係?”

我看了他一眼。

“有。”

他一下精神了点。

“真有?”

“南粥棚把病人餵睡,义诊棚把活口换成病人,户部病档可能把告病、病死、病重都写成规矩。它们用的都是一套法子。”

“让活人闭嘴?”

“对。”

“那范尚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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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

范庸身上的病是真的。

合欢安息香也是真的。

黑皮箱到过他窗前,他没收,也是真的。

他说义诊棚治活口,这也像真话。

可越是真话,越不能轻易信完。

范庸可以是被逼的人。

也可以是半退场的老狐狸。

更可能两者都是。

京城里很多老臣都这样。

年轻时拿过脏帐。

年老时想洗手。

可水一沾,发现手上那点脏不是灰,是血。

洗不掉。

所以他们病。

病是最好的台阶。

不上朝,不表態,不担责。

可清帐会不会因为你病了就放过你。

他们只会把你的病写进帐里。

我问赶车的差役:“离大慈桥还有多久?”

“快了。”

话音刚落,前头忽然堵了。

马车停下。

外面人声杂乱。

阿六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公子,桥口堵住了。”

“什么人?”

“有药车,有轿子,还有几个太医院的人。”

我心头一动。

赶上了。

我下车。

大慈桥不大,桥下是一条浅河,连著城南几处水巷。

桥口停著两辆药车。

车上掛著户部的木牌。

旁边站著几个穿青衣的小吏,还有两个太医院药役。

桥中央有一顶小轿。

轿帘垂著。

外头站著一个中年內侍,神色不耐烦。

桥头百姓被拦在两边,抱怨声不断。

“怎么又不让过?”

“说是太医院查病档。”

“查病档堵桥做什么?”

“谁知道官老爷的事。”

我一听,心里反倒定了几分。

病档真在这里。

但问题是,谁在桥上等我?

我亮出都察院腰牌。

“都察院查案,让路。”

拦桥的户部小吏一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

变得很有故事。

“沈大人。”

他显然认识我。

现在户部估计已经没几个不认识我的人了。

“车上是什么?”

“户部病档,送太医院覆核。”

“谁让送?”

“郑侍郎。”

郑怀恩。

又是他。

我问:“为何送太医院?”

小吏道:“近日户部有数名吏员告病,旧病档需太医院核验,以免部务延误。”

这话很合理。

合理得像特意写给我听。

我指向小轿。

“轿中是谁?”

小吏脸色一僵。

“太医院的人。”

“名字。”

他支吾。

那中年內侍走过来,皱眉道:“沈大人,太医院奉旨核病,耽误不得。”

奉旨。

这两个字真好用。

谁都能拿出来晃一晃。

我看向他。

“奉谁的旨?”

內侍一怔。

“自然是宫中旨意。”

“宫中谁传?”

“司礼监。”

“魏公公?”

“不是。”

“那是哪位公公?”

內侍脸色沉了。

“沈大人,你查户部案,查到太医院来了?”

“刚查到。”

“这病档是入太医院的,沈大人无权扣。”

我点头。

“那我不扣。”

小吏刚鬆一口气。

我接著道:“我看。”

內侍冷笑。

“病档涉宫中医官签核,外臣不得隨意查看。”

“那就请轿中太医出来,看著我看。”

桥上气氛一下紧了。

阿六在我后头小声道:“公子,您这话听起来像强买强卖。”

我说:“我这是请。”

“哦。”

內侍盯著我。

“沈大人,这不是都察院。”

“也不是太医院。”我看了一眼桥下浅河,“这是大慈桥。桥上的东西还没进太医院,也没在户部库里。正適合查。”

內侍脸色更冷。

“沈大人要硬拦宫中差事?”

我笑了笑。

“你一会儿说太医院,一会儿说司礼监,一会儿又说宫中差事。你先想清楚自己是哪边的人,我再决定硬拦哪边。”

围观百姓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又立刻闭嘴。

內侍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小轿里传来一声咳。

很轻。

但我听见了。

阿六也听见了,脸一下白了。

咳声。

又是咳声。

我想起信上的四个字。

別信咳声。

我看著那顶轿子。

“轿中人病了?”

內侍立刻道:“太医年迈,近日受寒。”

“哪位太医?”

“刘院判。”

刘院判。

这名字我第一次听。

但太医院院判不是小人物。

他若在轿里,倒也解释得过去。

可我不信。

我走向轿子。

內侍挡在我面前。

“沈大人!”

我停下,看向他。

“你再挡,我就喊轿里的人出来。”

“刘院判病重,不能受风。”

“病重还出来核病档?”

內侍噎住。

阿六在后头小声道:“这病也挺忙。”

我忍住没笑。

就在僵持时,桥另一端忽然来了人。

魏直。

他带著两个小內侍,走得不快,却很稳。

內侍看见魏直,脸色瞬间变了。

“魏公公。”

魏直笑眯眯地走近。

“哟,都在呢。”

这话说得像来茶楼赶巧。

我行礼。

“魏公公。”

魏直看我一眼。

“沈大人又堵桥?”

我说:“臣路过。”

阿六低头,肩膀抖了一下。

魏直没拆穿我,只看向那中年內侍。

“小路子,轿里是谁?”

中年內侍,也就是小路子,脸色更白。

“回魏公公,是刘院判。”

魏直笑著问:“刘院判不是昨夜被陛下留在宫里看脉吗?”

桥上一静。

我心里一动。

果然不是。

小路子额头冒汗。

“奴婢……奴婢不知。”

魏直笑意不变。

“你带著一顶轿,说里头坐著刘院判,却不知道刘院判在宫里。你这差办得挺新鲜。”

小路子扑通跪下。

轿中咳声也停了。

停得很突然。

我看著轿帘。

“出来吧。”

没人动。

燕小乙不在,我只能看向罗校尉。

可罗校尉没跟来。

我正要让秦二上前,魏直身后的小內侍已经过去,掀开轿帘。

轿里坐著一个人。

穿著太医院青袍。

低著头。

白髮散著。

脸上贴著病容。

乍看很像老医官。

但他一抬头,阿六就“啊”了一声。

不是因为认识。

是因为这人嘴上贴著一张薄薄的人皮假须。

假须被汗浸开了一角。

很滑稽。

也很嚇人。

魏直嘆了口气。

“宫里的手艺,什么时候这么糙了?”

那人猛地起身,想从轿后逃。

秦二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我走过去,撕下他的假须。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脸很陌生。

但袖口有药粉,指节有厚茧。

不是太医。

是药役。

我问:“你是谁?”

他闭嘴。

魏直道:“堵嘴带走。”

那人立刻急了。

“我是太医院药役许平!”

我看著他。

“谁让你扮刘院判?”

他不说。

魏直笑道:“不说也行,进宫问。”

许平脸色瞬间白了。

进宫问,比在桥上问可怕多了。

他终於道:“小路公公让我扮的。”

小路子跪在地上,抖得厉害。

魏直看向小路子。

“小路子,谁让你来的?”

小路子牙关打颤。

“奴婢……奴婢只是接了司礼监外差牌。”

“牌呢?”

小路子取出一块牌。

魏直接过,看了一眼,笑容淡了。

“假的。”

小路子差点瘫下去。

假司礼监牌。

假刘院判。

真病档。

大慈桥这一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走到药车前。

“开箱。”

户部小吏看向小路子。

小路子跪著,已经不敢说话。

魏直道:“开。”

药车箱打开。

里面是病档。

一卷一卷,用青绳扎好。

封条写著:

户部病档,太医院核。

我隨手抽出一卷。

第一页写:

杜衡,风寒告病,三日。

第二卷:

蒋闻,旧疾復发,告病七日。

第三卷:

王贵,家中急病,准假。

王贵?

我眼神一沉。

王贵今日才在户部旧库被抓。

可病档里,已经给他写好了“家中急病,准假”。

也就是说,如果王贵从夹柜后逃走,他会在病档上消失。

若他死了,也能说病中离部。

我继续翻。

第四卷:

范庸,肺疾久病,按旧档续核。

后面几页,是各种病状、药方、太医旧签。

我拿起第五卷。

上面写著:

沈安,心悸惊惧,疑受邪风,婚前不宜入宫。

我手指一顿。

阿六凑过来看,眼睛一下瞪圆。

“公子,这还有您的病?”

我看著那一行字,忽然笑了。

真行。

他们连我的病都替我写好了。

心悸惊惧。

疑受邪风。

婚前不宜入宫。

如果这份病档进了太医院,再被“刘院判”核过,大婚前我就会被送上一道病档。

到时候,有人可以说沈安病中神志不稳,不宜查案。

也可以说沈安受惊心悸,身藏利刃,是疯病发作。

更可以把我从大婚谢恩这场宫局里摘出去,换另一套局来杀我。

我看向魏直。

魏直脸上的笑也淡了。

他显然也没想到,病档里会出现我的名字。

我问许平:“这病档谁写的?”

许平低头不答。

魏直轻声道:“带回宫。”

许平立刻道:“是户部病档房送来的!我只负责盖太医院核签!”

“谁让你盖?”

“秦……秦尚仪的人递的话。”

秦尚仪。

尚衣局秦尚仪。

宫衣旧单。

合欢安息香。

太后旧宫。

现在病档也牵到她的人。

我心里一沉。

內廷和户部之间,真的有一条暗线。

而这条线,不在明面六部。

在衣、香、病、档之间。

魏直看著我。

“沈大人,这卷病档,老奴要带回宫。”

我说:“可以。”

魏直似乎有些意外。

我继续道:“但都察院要抄本,公主府也要一份见证。”

魏直笑了。

“沈大人现在越来越谨慎。”

“被人写成病人以后,很难不谨慎。”

阿六在后头小声道:“还是邪风病。”

我看他。

他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桥下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有人跳水。

秦二喊道:“小路子跑了!”

我衝到桥边。

小路子已经跳进河里,往桥下水洞游去。

两边百姓惊呼。

秦二要追,被我拦住。

“別下水!”

大慈桥下水浅,但水洞多。

贸然下去,很容易被人拖走。

下一刻,水洞里伸出一只手,把小路子往里一拽。

水面冒了一串泡。

然后没了。

阿六脸都白了。

“公子,他被谁拖走了?”

我看著水面。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水洞,和水门一样。

京城地面上有官道,地下有水路。

清帐会的人不只走门,也走水。

小路子被灭口了。

而灭口的人,就藏在大慈桥下。

魏直脸色也冷了。

“封桥下水洞。”

我看著水面。

病档抢到了。

可小路子死了。

许平活著,但他只知道秦尚仪的人递话。

秦尚仪这条线,终於从宫衣走到病档。

我低头看手里的那捲“沈安病档”。

忽然觉得荒唐。

我还没病。

他们已经替我把病写好了。

这比刺杀更噁心。

刺杀杀的是人。

病档杀的是名。

只要把你写成病人,疯子,惊惧失常的人,你说的每一句真话,都可以变成病话。

我把那捲病档合上。

“阿六,记。”

阿六立刻拿笔。

“记什么?”

我看著桥下水面,一字一句道:

“清和不只清帐。”

“还清人。”

“若清不掉人,就先把人写成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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