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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第138章 病名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3 11:15: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我以前以为,一个人活著,只要没被刀捅死,没被毒药毒死,没被河水淹死,就还能继续挣扎。

后来我才明白,京城杀人不一定见血。

有时候,一张纸就够了。

纸上写你病了,你就是病了。

纸上写你疯了,你说的真话也能变成疯话。

纸上写你婚前受邪风惊惧,入宫失仪,那你就算站在金殿上把帐册摊开,也会有人先问一句:

沈大人今日可曾服药?

我坐在都察院值房里,看著桌上那份抄本,越看越觉得自己不像人。

像一个被提前写好的症状。

心悸。

惊惧。

疑受邪风。

婚后不宜入宫。

这几个字写得很工整,笔锋温润,一看就不是临时乱填的。

临时害人不会写得这么讲究。

能把害人写得这么讲究,说明他们平日里没少练。

阿六站在旁边,抱著茶盏,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现在觉得胸闷吗?”

我抬头看他。

他立刻补了一句:“小的是替病档问的。”

“我现在只觉得想揍人。”

阿六认真想了想:“那病档里没有写暴躁,应当还没对上。”

白芷坐在另一边,手里捏著病档抄本,翻来翻去,脸色比我还难看。

她不是心疼我。

她是心疼这张纸。

“这纸不便宜。”

我看她。

“白姑娘,现在重点是我被写成病人。”

白芷头也不抬:“你死不了,这纸贵。”

阿六瞪大眼睛:“白姑娘,话不能这么说,我家公子还是比纸贵一点的。”

白芷终於抬头,看了我一眼。

“贵不了太多。”

我闭了闭眼。

很好。

至少她很稳定。

一个人在案子里能稳定地气人,也算一种本事。

宋医官站在桌前,手里拿著另一份药方抄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沈大人,这方子不对。”

我立刻看向他。

宋医官指著病档末尾的药名:“心悸惊惧,用安神汤不奇怪。可这味合欢安息香,不该放在这里。”

我问:“为何?”

“太重。”

宋医官放低声音:“寻常惊悸,用酸枣仁、远志、茯神便够了。合欢安息香可安神,也可让人昏沉。若剂量轻,是助眠。若剂量重,人会醒得慢,说话迟,手脚软。”

阿六听得脸都白了。

“那不就是把人煮熟了?”

宋医官看他:“没熟。”

阿六鬆了口气。

宋医官接著道:“只是像熟了。”

阿六的脸又白回去了。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南粥棚。

义诊棚。

病帐范本。

现在又是合欢安息香。

清帐会好像很喜欢让活人闭嘴。

能杀就杀,不能杀就餵药。

不能餵药,就先写成病。

我问宋医官:“这药方像太医院的手法吗?”

宋医官迟疑。

我看著他:“宋医官,我问的是像不像,不问你敢不敢说。”

宋医官嘆了一声。

“像。”

“哪一处像?”

“方尾。”

他把抄本推到我面前:“太医院旧方,常在方尾写服法。民间大夫多写一日几服,饭前饭后。太医院有些老方会写『风避、声静、灯暗』,意思是服药后避风、避声、避亮。”

我低头看去。

果然。

方尾有六个小字:

避风,静声,暗灯。

白芷忽然道:“不止这个。”

她把病档翻到第二页,指尖点在纸边。

“这几份病档,纸边裁口一样,字距一样,病名开头一样。你看杜衡这份,风寒告病,三日。蒋闻这份,旧疾復发,七日。王贵这份,家中急病,准假。你的这份,心悸惊惧,婚后不宜入宫。”

她一边说,一边把几份抄本並排放好。

“病不一样,可格式一样。”

我看著纸面。

她说得没错。

每份病档的第一行离纸边都是三指宽,姓名下方留白一样,病名后面的“核”字落点也一样。

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范本。”我说。

白芷点头:“有人不是单独给你做病档。是先做了一套病帐范本,再往里面填名字。”

阿六小声道:“那不是跟户部假灾民名册一样吗?先有空格,再填死人活人。”

白芷看了他一眼。

“难得聪明一次。”

阿六差点感动。

我却笑不出来。

户部用名册造灾民。

义诊棚用病册换活口。

太医院病档给人安排病名。

这三套东西,看起来一个救灾,一个治病,一个请假。

实际都是一回事。

把人变成格子。

活人一旦被写进格子,怎么死,怎么病,怎么消失,都有章程。

我问白芷:“能从纸上查出什么?”

“能。”

她把纸翻过来,对著窗光看。

“这纸不是太医院常用纸。”

宋医官一愣:“不是?”

“太医院常用纸偏白,纹细。这份偏黄,纤维里有竹浆。户部病档房常用这种,因为便宜。”

白芷用指甲轻轻颳了刮纸边。

“但这纸又不是最便宜的。能走户部病档房,又能送太医院核签,说明有人把户部纸送到了太医院,或者太医院有人专门收这种纸。”

我说:“也就是说,病档从一开始就不是太医院单独做的。”

“对。”

白芷把抄本丟回桌上。

“这是一笔帐。”

我挑眉:“病也有帐?”

“当然有。”白芷冷笑,“纸钱,药钱,核签钱,送档钱,封口钱,死人钱。你们读书人总以为帐上只有银子,其实人命最贵,也最好做假。”

阿六听得很佩服。

“白姑娘,你骂人都像拨算盘。”

白芷看他:“你也可以入帐。”

阿六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脚步声。

赵观澜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

“户部来文了。”

我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果然。

郑怀恩没有让我失望。

文书写得非常客气。

说沈安近日连查数案,劳神过度,且新婚未安,恐有惊悸之症。户部賑灾银案牵动民心,不宜由病中之人独断。请都察院暂缓沈安调帐之权,待太医院覆核身体后,再议后续。

每一个字都像关怀。

每一句都想夺刀。

我笑了。

赵观澜看著我:“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

“为何?”

“郑怀恩急了。”

我把文书放下。

“他若不急,不会这么快用病档。他现在要的不是证明我有病,而是让都察院、户部、太医院一起承认,我可能有病。”

赵观澜沉声道:“一旦这个口子开了,你之后查到的所有证词,对方都能说是你病中判断。”

“所以不能让他开口子。”

阿六眼睛一亮:“公子要反击?”

“不是。”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要让他把口子开大一点。”

阿六愣住。

赵观澜也皱眉。

我看向宋医官:“宋医官,劳烦你给我写一份诊断。”

宋医官立刻后退半步。

“大人,下官不敢乱写。”

“不乱写。”

我很认真地说:“你就写,沈安神志清醒,脉象尚稳,但近日劳神过度,確需复诊。”

宋医官一听,鬆了口气。

“这倒可以。”

“后面再加一句。”

“什么?”

我放下茶盏。

“若有人疑沈安病中失仪,请太医院刘院判当眾覆核。”

宋医官手一抖。

“刘院判?”

我点头。

“大慈桥上不是有人假冒刘院判吗?既然假刘院判都出来了,真刘院判也该出来晒晒太阳。”

赵观澜眼神动了动。

“你想逼太医院表態?”

“不只太医院。”

我把户部来文推给他。

“请赵大人回文户部,就说都察院体恤户部关怀,愿请太医院覆核。但覆核那日,户部递文之人、太医院核签之人、尚衣局递话之人,都要到场。”

白芷终於抬头。

“你想把三条线绑一块?”

“他们把我的病写得这么用心,我不回礼,不合適。”

阿六小声道:“公子,这不像回礼,像摆灵堂。”

我看他。

“你会不会说点吉利的?”

阿六想了想:“那像摆席?”

更不吉利。

赵观澜拿起文书,沉默片刻,道:“郑怀恩未必会来。”

“他当然不会来。”

我笑了笑。

“但他会派能替他传话的人来。只要有人来,就有线。”

门外忽然又有差役来报。

“沈大人,宫中来人。”

我和赵观澜对视了一眼。

宫中来得真快。

来的是个尚衣局的小女官。

她站在都察院门外,垂著头,双手捧著一只朱漆匣。

匣子上贴著封签:

昭寧公主府新婚谢恩礼服。

尚衣局督制。

秦尚仪押。

阿六看见“礼服”两个字,整个人都鬆了一下。

“公子,这回总不是病了吧?”

我看著那个朱漆匣。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点也没松。

病档刚来,礼服就到。

药方里写避风、静声、暗灯。

谢恩礼服偏偏由尚衣局送来。

这不是巧。

这是有人把路都铺好了。

小女官低声道:“秦尚仪说,沈大人新婚谢恩在即,近来身子又受惊,礼服已按避风仪程改过,请沈大人明日入宫前试穿。”

避风仪程。

我听见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阿六看见我笑,立刻往后缩。

他现在已经懂了。

我一笑,通常说明有人要倒霉。

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先倒霉。

我伸手接过朱漆匣。

匣子不重。

可我却觉得像接了一口小棺材。

我问小女官:“秦尚仪还说了什么?”

小女官低著头。

“尚仪说,沈大人若心悸不安,明日入宫后,可先去偏殿服安神茶,再向陛下与太后谢恩。”

偏殿。

安神茶。

我看著她。

“哪座偏殿?”

小女官声音更低。

“长寧偏殿。”

宋医官脸色变了。

赵观澜脸色也变了。

我反而平静下来。

长寧偏殿。

先皇后旧年停灵前,最后一次见外臣女眷的地方。

也是昭寧公主最不愿提起的地方。

我把朱漆匣合上。

“好。”

阿六急了:“公子,这也能好?”

我看著匣上的封签。

“当然好。”

“哪里好?”

“他们终於不装了。”

我抬头看向宫城方向。

“病名写好了,礼服送来了,茶也备好了。”

“现在只差我这个病人,自己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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