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罪过,我晚上一般都不吃宵夜的。”
两人走在去餐厅的路上,秦一烛装模作样道。
“那你看著我吃。”
“看人吃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没礼貌吗?
但是昨天晚上,自己大多时间都在看秦一烛吃夜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泠鳶感觉秦一烛对待食物好像很虔诚。
“你不喜欢別人看你吃饭吗?”
“倒也没有这回事。”
秦一烛解释道,
“只是在我小时候,我妈妈说,我姥姥是这么教育她的。”
“餐厅每天的夜宵都不一样吗?”
池泠鳶看了一眼窗口摆出的菜品,发现今天的夜宵和昨天的不太一样。
“不知道,就像我说的,我一般不会来吃宵夜。”
秦一烛摊手。
“没有你想吃的吗?”
他也探头往窗口处看了一眼,然后问道。
“不,只是好奇。”
池泠鳶摇头。
“秦一烛,来我这。”
两人在去排队的时候突然被叫住,秦一烛转头看去,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一个男生。
对方是文化课生,但是没事也喜欢跟著体育生混。
他颇为热情地邀请秦一烛和池泠鳶到他前面插队。
“不用了。”
秦一烛拒绝。
他不喜欢插队。
况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池泠鳶今天没有选择关东煮,而是买了一份炸鸡柳。
秦一烛也没跟她客气,最后选了炸鸡柳和一份凉麵。
即使是现在,池泠鳶还是会感慨秦一烛的饭量。
对食物虔诚的人,通常都是好人吧?
等等,秦一烛说过自己是良子的信徒?
“你暴食吗?”
池泠鳶看著大口嗦面的秦一烛,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不啊。”
秦一烛咽下这一大口碳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昨天是口嗨的,我不信良子那一套。”
在之前,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著秦一烛。
你可以为钱付出什么代价。
但是在知道了味真族族长之后,这个问题突然得到了解答。
健康是绝对不能付出的代价。
“而且你知道吗,高热量高糖的饮食会有成癮性。”
秦一烛看了一眼池泠鳶眼前的炸鸡柳,又开始科普他那些除了製造焦虑之外没什么卵用的小知识。
“那你还吃?”
“这就是另一个冷知识了。”
秦一烛又吃了一口炸鸡柳。
“高中生就应该高油高热量饮食,和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一样,不然没办法坚持下来。”
脑力劳动也是劳动,很消耗能量的。
如果吃的太健康,大概率扛不下这高强度的课程安排。
“你觉得你爸妈偏心你弟弟?”
秦一烛零帧起手。
经过昨天晚上和他们几个的交流,他大概已经做好了准备。
“人不偏心,狗不吃屎。”
“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话啊。”
秦一烛嘆气。
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一开口就是这么狂野的画风呢?
“我能理解我爸妈的偏心,毕竟他小,但是……”
池泠鳶说到这突然停住了。
她的眉头蹙成浅浅的“八”字,表情看起来有些费解。
“但是我从小到大,也没和他们要过什么。”
她吐出一口气,然后將鸡柳放进口中,机械一般地咀嚼著。
“但是我弟弟不一样,他从小就穿好的,我爷爷奶奶喜欢他,外公外婆也喜欢他,经常给他钱,从小学开始上辅导班,一直到现在。”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池泠鳶一口气说了很多。
说到为了照顾她弟弟,她妈妈甚至直接当起了家庭主妇。
“我並不是不能接受这种偏心,秦一烛,就像我说的,人不偏心,狗不吃屎,但是……”
她又停住了。
秦一烛听完之后撇著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池泠鳶的情况,和李文凯並不一样。
“你觉得,你爸妈重男轻女?”
池泠鳶在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道,
“这不重要。”
是弟弟还是妹妹,其实並不重要。
“秦一烛,我爸妈其实並不关心我的成绩,所以,我学文化课还是学美术,他们都觉得无所谓,决定条件就是,经济支出。”
池泠鳶说完之后,秦一烛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知道我在意的点是什么了吗?”
秦一烛表情苦涩地点了点头。
问题的关键就出在这。
她的爸妈並不是为了她的前途考虑才不让她去学美术的。
而是不想在她身上有过多的投入才不让她学美术的。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以用天差地別来形容。
如果不是池泠鳶开口,秦一烛根本想像不到,竟然真的有这种,只维持孩子最低程度开销的家长。
学美术,其实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烧钱,至少对於池泠鳶他们家来讲,是完全负担得起的。
毕竟她弟弟一节一对一的辅导课一小时就要大几百块。
而这种辅导课,从小学开始就没有断过。
“其实我每天回家,还会辅导我弟弟的作业。”
池泠鳶突然道。
“嗯?”
这不纯纯力工吗?
“和你想的不一样,这是我自愿的。”
或许是猜出了秦一烛的想法,池泠鳶开口解释道。
“我们两个,感情其实很好,我妈妈带他出去,不管去哪,吃了什么,他都会记得给我买一份。”
秦一烛听完说不出话。
池泠鳶的弟弟可能並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爸妈对自己和姐姐完全不一样。
但是在他眼里,他和姐姐是一样的。
他有的,姐姐也要有。
池泠鳶没有错,他弟弟也没有错。
出生在这种家庭中,谁也没有办法,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看吧,我甚至都没有办法將怨气迁怒到他身上。”
池泠鳶说完苦笑了一下。
她很少笑,但是秦一烛感觉她笑起来很好看。
也许是嘴边那两个浅浅的梨涡的缘故?
但是这个笑,略显难看。
“就当是我的抱怨好了。”
池泠鳶率先起身,然后將自己没吃完的鸡柳递给了秦一烛。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让秦一烛来替自己解决没吃完的食物。
秦一烛看著她的手,迟迟没有接过。
这双手如果拿起画笔,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走了。”
略显清冷的女声將他的思绪拉回。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大概率不会同意,但是我还是想爭取一下。”
回去的路上,池泠鳶说道,
“而且我没有办住校手续,不可能一直住宿舍。”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秦一烛问。
“不知道,再说吧。”
也就是她的成绩让曲任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早撵回去了。
“秦一烛。”
池泠鳶突然站住脚步,抬头看著秦一烛。
“什么?”
“你的房间,是不是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