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稽查司后院的公鸡刚叫了头遍,周仓披著甲冑从客院出来,正活动著肩膀。
许先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叠纸,
“周將军,借一步说话。”
周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纸,把他带进了客院偏房。
门关上,许先把那叠纸摊在桌上,是昨晚他从殮房回来整理出来的线索匯总。
周仓看完之后把纸放下,沉默了好一阵子,隨后抬头看著许先,
“许先,这案子暂时搁置,不用再往下查了。”
许先微微挑眉
“查到了不该查的人?”
周仓没有否认,只是把桌上的纸重新叠好推回给许先,
“你在吴成家杀了那个灰衣人,从他身上发现了蛊印,把吴成是蛊奴的事坐实了,这就够了。”
“使团案的直接凶手是內鬼吴成和南域蛊师,你在报告中已经写得很清楚,至於蛊师背后是谁...”
他顿了顿,“那不是你该查的,也不是我该查的。”
许先低头看著桌上的纸,“那卑职的待罪之身,怎么算?”
周仓笑了一声,“你从北域带回了三个倖存者,破了使团案,杀了吴成家的灭门杀手,还有狄国公主亲自给你作保,你的嫌疑早就洗清了。”
狄国公主?
许先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如果说他认识的人里面有这位狄国公主,只能是那位『云七』了。
周仓看著许先的表情,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
“狄国飞凤营校尉拓跋月昨天跟狄国使团的人一起去了镇北军大营,当著我面说的,她说你在北域冰谷救了她一命,她以狄国公主的身份为你作保,许先不是使团案的嫌犯,是使团案的功臣。”
“我这人情可赚大了...”
许先刚轻笑一声,门忽然被推开。
曹正德手里拿著一封已经拆开的公文,走到许先面前把公文往桌上一放,
“许先,你自己看。”
许先拿起公文,信笺上盖著稽查总司的官印,落款是“稽查总司司正莫非常亲笔”,內容很短:
“铁门关稽查司许先,使团案有功,特调入京进稽查总司,护送狄国使团倖存者入京,沿途事宜,持此令可调驛站车马及地方驻军百人以下。”
“莫大人看了你的案卷。”
曹正德在旁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看完之后他给吏部发了一道公文,吏部当天就批了。”
许先看了曹正德一眼,心中活络起来。
那时候他还没查到吴成那里,也就是说,稽查司的司正压根就没想往下查,只要使团还有活人...確切地说,是云裳还活著,就足够了。
那么莫大人知不知道太子参与其中呢?许先觉得多半是知道的。
...
许先拿著调令推开家门,华曦正蹲在院子里用菜叶餵乌龟,
“收拾东西,明天去京城。”
华曦抬头看他,眨了眨眼:“京城有好吃的吗?”
“比铁门关多。”
“糖葫芦呢?”
“听人说京城城东有一家老字號,糖衣比铁门关的厚一倍。”
“那快走叭!”
华曦把乌龟往怀里一揣,站起来就往外走,许先看著她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愣了愣,“你不收拾东西?”
“收拾好了。”
许先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那只乌龟,忽然觉得活得简单也是一种本事。
“明天才去。”
“哦。”
华曦抱著乌龟回了屋,许先在藤椅上坐下来,调出系统面板。
功法:龙象般若功(破解版)第二层
修为:锻体二重
当前进度:8743/10000
许先瞪大了眼睛,把面板上那行数字又看了一遍。
8743。
有零有整,精確到个位数。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需要1000点,从第一层突破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多,按每天100点算应该只有不到三千,但现在进度条上明晃晃写著8743,距离第三层只差1257点。
“统宝?”
许先在意识里开口,“不是说好一天一百?怎么涨得这么快?而且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系统冷冰冰地弹出几行字:
在进行战斗时会根据战斗强度获得额外点数加成。
加成数值不定量,由战斗类型、对手强度、宿主承受的压力共同决定。
当前额外加成明细:
对阵通脉境刺客,承受一掌,加成1983点...
许先盯著那一串加成明细,沉默下来。
所以这系统不是慈善家,是资本家?
它是看你承担了多少风险给点数,生死一线的极限战斗加成最高,日常切磋,加成最低——意思很明確:
想涨修为,就得去拼命!
“所以战斗才是涨修为的正统方法?你为什么不早说?”
系统弹出一行字:宿主没有问。
许先眼皮跳了跳,把想骂的话咽了回去,隨即把面板关上,翻身调整了一下睡姿。
藤椅扶手硌著骨头还是不太舒服,但他已经习惯了。
...
第二天早上,许先在驛馆门口见到了整装待发的使团车队。
云裳换了一套利落的狄国便装,长发束在脑后,腰间掛著一柄短剑。
拓跋月依旧是戎装弯刀,苏长卿肩上绷带已经拆了,正指挥人往马车上搬最后几箱文书。
“许大人,又见面了。”
叫云裳问过来,许先笑著点点头,“云...殿下,路途遥远,要辛苦你们了。”
拓跋月咧嘴一笑,“应当的,使命所在。”
镇北军的二十名骑兵已经在驛馆外列队等候,领头的还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马百骑长。
张虎和赵豹牵著马站在队伍旁边,赵豹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镇北军骑兵吹嘘许先北域的事跡。
“我跟你说,那头头狼比牛还大!许哥就一刀——一刀!从脖子砍进去,狼头差点掉下来...”
许先从驛站里牵出自己的马,翻身坐上去,然后低头看向站在马旁边正仰头看著马背的华曦。
华曦不会骑马,她站在马鐙旁边,个头將將到马肚子,怀里抱著乌龟,仰著脸看许先,
“不会骑马。”
许先笑了笑,伸下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拎上来放在自己身前,华曦在马背上缩在他怀里,后背靠著他胸口,乌龟趴在她腿上,绿豆眼满意地眯了起来。
许先不自在地往马鞍后面挪了挪,华曦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也往后挪了挪臀儿,往他胸口靠得更紧了。
许先无奈,再没往后挪。
...
队伍出发。
从铁门关到京城走官道大约五天路程,第一天安然无恙,第二天安然无恙,第三天安然无恙,第四天...
他们穿过一片叫“青狼林”的林子。
这片林子地跨两县交界,官道在林子里蜿蜒十几里,两侧古木参天,树冠浓密得几乎遮住了所有阳光,是方圆百里最经典的伏击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