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入主青龙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威,是整合。
四位堂主打了一个半月,各自战绩斐然。上官金虹的龙鳞卫扩充到三百,三次拔除天网暗桩无一伤亡。
柴玉关在广陵府城织起了一张覆盖三府的物资网络。逍遥侯控扼潯阳府全境水道,连血冥教的探子都不敢从他的地盘过。雷损把铁无双的五百精锐拖在白狼谷一带进退不得。
打得好。但各自为战。
入主后的第三天,李沉舟召集了四位堂主。地点不在某堂正堂,而在广陵府城外一座无名小山的半山腰。
石桌,五把椅子,没有茶,没有隨从。山风从西面吹过来,带著祁山府方向的松木气息,吹得五人衣袍猎猎作响。
李沉舟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从山道缓步而上,四位堂主早已坐定,无人催促。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山石上,无声,却让四位宗师级高手同时收敛了气息。
上官金虹垂目,柴玉关端坐,逍遥侯收起惯常的懒散笑意,雷损按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了。
这不是刻意释放威压。这是一种天然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存在感。
李沉舟走到石桌主位,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石桌边沿,身体微微前倾,俯瞰著摊开的西部十三府地图。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將四块飞地尽数笼罩。
“一个月。”他的声音不大,但山风在此刻忽然静了,仿佛连风都不敢打断他。
四位堂主抬眼。
李沉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过处,平阳郡、广陵府、潯阳府、雁门府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打通四堂之间的陆路通道。平阳郡到广陵府,广陵府到潯阳府,潯阳府到雁门府——连成一线。”
他的手指顿在三条线路交匯的中心,重重一点。那一声闷响像是敲在四人胸口。
“一个月之后,我要青龙会的地盘不是四块飞地。”
李沉舟直起身,目光扫过四位堂主的面孔,一字一顿,“是一个整体。”
四人的神色各自不同,但都没有质疑。
上官金虹最先回应。他的坐姿很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隨时可以起身拔剑。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平阳郡西进广陵府的路已经清乾净了,十日。”
柴玉关接著开口。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击著木面。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算一笔帐:
“广陵府城到潯阳府边界,赵家產业全部归入二月堂。十五日。”
逍遥侯身子微微前倾,將一直歪靠在椅背上的腰挺直了几分。
他脸上那惯常的懒散笑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潯阳府水道上岸,陆路还有几个土匪寨子。七日。”
雷损的话最简单。他双臂环胸坐在椅子上,像一块生了根的岩石。他的声音粗糲,带著沙哑:
“雁门府南境往南的路被狼牙盟残部和铁血堂探哨卡著,铁无双还在跟我耗。二十日,得有人替我牵制铁血堂主力。”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应雷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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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山崖边,负手而立,背后是苍茫天际,前方是万里山河。四位堂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道背影不算宽阔,却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把插在大地上的刀,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山风捲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那声响在山崖间迴荡,久久不散。
四位堂主在身后看著那道背影,各怀心思。
上官金虹的目光沉稳如渊,看不出喜怒。柴玉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归於平静。逍遥侯微微眯起了眼,嘴角的弧度消失得乾乾净净。
雷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铜铃般的眼睛里倒映著那道黑色的轮廓。
“铁无双,”李沉舟的声音从山风中传来,不带任何情绪,“我来解决。”
山风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四位堂主同时抬起了头。没有人说话,但四个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同——上官金虹的眼底多了一分审视,柴玉关的嘴角微微上扬,逍遥侯的瞳孔微微收缩,雷损拧紧的眉头忽然鬆开了。
片刻沉默后,上官金虹率先起身,抱拳:“一月堂,领命。”
柴玉关第二个站起,负手而立,微微頷首:“二月堂,领命。”
逍遥侯站起身来,懒懒地拱了拱手,那副隨意的样子像是参加一场无聊的应酬,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三月堂,领命。”
雷损最后一个起身,铜铃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李沉舟的背影,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四月堂,领命。”
山风復起,吹散了石桌上地图的边角。
李沉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散会”。
四位堂主对视一眼,各自转身,沿著山道下山。四个人从四条不同的路离去,但这一次,他们的方向是相连的。
另一边的青木剑派。
黑风岭停战的消息传到祁山府时,青玄真人正在剑阁中擦拭一柄古剑。
他听完稟报,沉默了很久。古剑在烛火下泛著幽冷的光,剑身上映出他半张苍老的脸。
“停战。”他终於开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血冥教可知道,他们停战停得不是时候?”
青松真人在下首垂首而立,不敢接话。他跟隨掌门多年,知道这个语调意味著什么——那是暴怒被压制到极致的表现,比咆哮更可怕。
青玄真人放下古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青木剑派的万仞群峰,云海翻涌,松涛如潮。他的目光越过云海,落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那里是他看不见的广陵府的方向。
“平阳郡一役,青木真人战死,铁木、青松两位护法殉职,百名精英弟子死伤过半。”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家的事,但握著窗欞的手指指节泛白,“那时候我们在和血冥教对峙,无暇他顾。给了青龙会喘息的机会,也给了他们壮大的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青松真人脸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悲愤,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冷酷:“现在停战了。这笔帐,该算了。”
青松真人抬起头:“掌门的意思是——”
“青龙会四位堂主,先杀哪一个?”
青松真人心头一震。他在心中快速权衡了片刻,沉声道:“上官金虹坐镇平阳郡,一月堂根基太深,强攻代价太大。逍遥侯在潯阳府,离祁山府太近,容易打草惊蛇。雷损在雁门府与铁血堂纠缠,动他会把铁血堂也卷进来。”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有柴玉关——二月堂堂主,坐镇广陵府中枢,四堂物资调配的枢纽。杀了他,四个堂口的联动就断了。”
青玄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回案前,拿起那柄古剑,拇指轻轻抚过剑脊。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杀意。
“上官金虹斩了青木真人,这笔帐从他开始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剑说话,“但整个青龙会,都得还。”
他的手指停在剑尖,指尖被锋刃割破,渗出一滴鲜血。鲜血顺著剑身滑落,在剑格处凝成一滴暗红色的圆珠。
“派剑阁的人去。”
他將古剑插回剑鞘,那一声“鏗”的脆响在剑阁中久久迴荡,“陆沉锋带队,柳玄潭和钟牧隨行。三个宗师巔峰,三才剑阵——当年能在炷香內斩杀大宗师一重的邪道高手。杀一个柴玉关,够了。”
青松真人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走出剑阁大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掌门最后的叮嘱,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不要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