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了尘禪师率先开口。
“这里的阵法尚未破解,强行闯入只会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念珠在指间不疾不徐地转了一圈,“老衲提议,各方联手破解阵法,宝物……按队伍分配。”
“怎么分配?”
铁刀王的声音粗獷如刀。他虎目圆睁,环视四周,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隨时准备翻脸。
了尘禪师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
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让人不敢轻视:“按人数和实力,公平分配。”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铁刀王身上缓缓移向凌云子,又扫过清风道人、血影长老,最后在李沉舟脸上停留了一瞬。
“或者,”他接著说,语气依旧平淡,“各凭本事——破解阵法后,谁抢到就是谁的。”
后一种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各凭本事——那就是要打。
“各凭本事吧。”
凌云子淡淡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傲然,“修行之路,本就是强者为尊。靠別人施捨,算什么本事?”
他说“別人”两个字的时候,眼角余光瞥了了尘禪师一眼。
了尘禪师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数著念珠。
铁刀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同意。抢到的才是自己的,公平得很。”
清风道人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朝天宫弟子们——人数不多,但个个修为扎实。若论公平分配,朝天宫分不到多少;若论爭夺……倒还有几分底气。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血冥教的血影长老断了一臂。他咬著牙,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他恨这迷宫里的机关,恨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恨所有人。
“各凭本事。”
锦衣卫的燕惊尘负手而立,
他也没有反对。
镇抚司的铁面沉默不语,面具后面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了尘禪师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像一阵风从空旷的大殿中穿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客套。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但老衲丑话说在前头——谁若率先对人出手,休怪老衲不客气。”
他抬起眼皮。
那双浑浊中藏著精光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没有人敢不把他的话当真。
但是。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在大机缘面前,客气就是愚蠢。
阵法破解开始了。
大厅之中,十数位大宗师、宗师巔峰强者同时出手,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轰击阵法的节点。
李沉舟率先动了。
他迈出一步,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直来直去——但拳意浩瀚如天,君临天下。拳头砸在阵法纹路上的瞬间,整座大厅都震颤了一下,穹顶上几颗明珠被震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入黑暗。
凌云子一剑斩下。
南极剑宗的剑法以凌厉著称,这一剑更是毫无保留。剑气如白虹贯日,劈在阵法的另一处节点上,发出尖锐的嘶鸣。剑气消散后,阵纹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了尘禪师最后出手。
他抬起右手,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挥袖。一掌拍出——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只有一片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涌出,如潮水般漫过地面。
佛光所过之处,阵法纹路像遇到了烈火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磨灭。
铁刀王猛劈一刀,刀气如瀑。
清风道人並指如剑,道道青光激射而出。
燕惊尘一掌拍出,掌风阴柔如蛇。
铁面双拳齐出,拳劲沉稳如铁。
一炷香后。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紧接著,“咔咔咔”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大厅地面上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熄灭,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阵法彻底碎裂。
“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抢”
又或许根本没有人喊——所有人同时冲了出去。
混战爆发。
大厅中,数十个石台,上百道人影交错穿插。刀光剑影,掌风拳劲,法宝光芒將满室明珠的光辉都压了下去。
南极剑宗的弟子最快。
他们的轻功以剑法为基,身法如飞燕掠水,脚尖在地面一点便掠出数丈。
三个弟子几乎同时衝到了最靠近他们的石台前,一把抓起玉盒塞入怀中。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转身,铁血堂的人已经杀到了。
“留下!”
铁刀王的声音像一记炸雷。他一刀斩下,刀气如瀑布倒悬,將三个南极剑宗弟子逼得连连后退。铁血堂的弟子趁机扑上去,一把抢走两个玉盒。
“找死!”
凌云子的声音冷得像冰锥。他转身一剑刺向铁刀王,剑锋上凝聚著凌厉的剑气,嘶嘶作响。
铁刀王举刀格挡。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附近几个修为稍低的人耳膜发疼,脸色发白。火星四溅中,两人各退三步,谁也没占到便宜。铁刀王虎口发麻,凌云子手腕微颤——修为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朝天宫的人没有参与中央的混战。
清风道人带著弟子们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大厅角落里那几个不起眼的石台。他以朝天宫的秘法隱匿气息,身影在明珠光辉的阴影中若隱若现,避开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取完就走。”清风道人的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弟子能听见,“不要恋战。”
血冥教的人最惨。
血影长老断了一臂,战力大打折扣,手下的教眾也在第一层折损过半。他们拼了命才抢到一个玉盒,还没来得及高兴,锦衣卫的人已经像禿鷲一样围了上来。
“血冥教的人,也敢来凑热闹?”
燕惊尘的声音带著笑,但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他负手而立,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抬了抬下巴,身后的锦衣卫高手便一拥而上。
血影长老勉强接了两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他不甘心,但他更怕死。
“走!”
他咬牙低吼一声,转身就逃。那个好不容易抢到的玉盒,落在了锦衣卫手中。
燕惊尘接过玉盒,在手里掂了掂,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別处。
镇抚司的铁面没有参与爭夺。
他带著手下的人守在入口处,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他的任务是监视各方动向,向朝廷稟报这里发生的一切——抢宝物?那是锦衣卫的事,不是镇抚司的事。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沉舟和傅红雪。
青龙寺的人是最稳的。
了尘禪师没有亲自出手。他只是站在大厅的中央偏西的位置,念珠在手,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但他的弟子们有条不紊地穿过混战的间隙,將散落在边缘的十几只玉盒一一收起。没有人去抢中央那些烫手的东西,也没有人去招惹任何人。
也没有人敢招惹青龙寺。
铁血堂的人衝到青龙寺弟子面前,看清了对方袖口的莲纹,硬生生剎住了脚步,转头扑向別处。
南极剑宗的一名弟子差点撞上一位青龙寺僧人,他剑尖一偏,从僧人身边三尺处刺过——剑锋甚至没有指向那个方向。
凌云子看见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铁刀王看见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燕惊尘看见了,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老和尚虽然嘴上说“各凭本事”,但如果你敢动他的人,他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大宗师七重天的本事”。
没有人想亲自验证这件事。
所以混战继续,刀光剑影不绝於耳,有人得手狂喜,有人失手怒骂,有人受伤倒地,有人趁乱偷袭。
但青龙寺弟子走过的路径,像一道无形的界河。
没有人越过那条线。
没有人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