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镇北侯府。
这里与繁华的中州不同,没有雕樑画栋的精致楼阁,没有曲水流觴的文人雅趣。有的只是厚重的青石城墙、猎猎作响的军旗,以及空气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铁锈与血腥味。
北风呼啸,如刀割面。
镇北侯武烈,与泣血侯东方无敌齐名,世代镇守北疆,抵御异族入侵。歷代镇北侯,无不是沙场百战的驍將。这一代的武烈,更是被誉为“北境铁壁”,有他在一天,异族便不敢南下一步。
而这座侯府中,最耀眼的存在,却不是武烈本人——
是他的长女,武曌。
侯府校场,宽阔如数亩方田。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刀痕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裂缝足有三尺长,像是被什么凶器硬生生劈开。校场四周,立著数十个铁木人偶,每一个都被砍得残缺不全。
此刻,校场中央,一个身影正在练刀。
那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的身量极高,比大多数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一袭黑色劲装紧束腰间,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一头乌黑长髮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束起,几缕碎发被北风吹散,拂过她冷峻的眉眼。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柔弱的美——她的美带著锋芒,带著杀气,像是北境冰原上的一柄出鞘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武曌。
她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宽厚,刀背厚重如山,刀刃却薄如蝉翼。这是镇北侯府祖传的“破军刀”,重达八十一斤,寻常人双手都未必提得动,她却单手握著,举重若轻。
“喝——!”
她低喝一声,刀光乍起。
破军七式,第一式:破阵。
刀光如匹练,横扫而出。不是花哨的技巧,而是纯粹的杀伐之道——每一刀都奔著要害,每一式都只为杀敌。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发出刺耳的尖啸。
校场边缘,几个年轻的侯府亲兵远远站著,看得目瞪口呆。
“大小姐这一刀……”一个亲兵咽了口唾沫,“怕是有万斤之力吧?”
“不止。”另一个年长的亲兵摇头,眼中满是敬畏,“你没见过大小姐全力出手的样子。半年前那头妖兽,大宗师一重天,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大小姐追了它三天三夜,最后一刀劈开了它的脑袋。那一刀,连山都能劈开。”
眾人沉默,目光重新落在校场中央那道黑色身影上。
武曌收刀而立,气息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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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斤的破军刀在她手中如若无物,她的呼吸甚至比练刀之前更加悠长。气血在体內翻涌如龙吟虎啸,即便是站在校场边缘的亲兵,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气血如龙,神意如刀。
这八个字,是北境人对武曌最精准的评价。
“曌儿。”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校场外传来。
武曌转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他面容刚毅,虎目含威,一身玄色蟒袍,腰佩长剑,正是镇北侯武烈。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震颤。北境铁壁,名不虚传。
“父亲。”武曌微微点头,將破军刀往地上一顿,刀尖插入石板三分。
武烈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虎目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又精进了。”他说,“半年前你斩杀那头妖兽时,刀意还没有这么纯粹。如今这一刀,已经有了七分火候。”
“还不够。”武曌淡淡道,“破军第七式『破天』,我还差得远。”
武烈哈哈一笑,笑声如洪钟:“你才十八岁,能练到第六式,已经超越了侯府百年来的所有先祖。第七式?那是你老子我四十岁才摸到门槛的。”
武曌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
她的沉默让武烈嘆了口气。
武曌的名號,不仅仅在北境传颂。
整个东洲,提起“北境明珠”四个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年前,北境边关。
异族三大宗师强者率军叩关,十万铁骑压境,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边关告急的烽火接连燃起,整个北境都笼罩在战爭的阴云中。
武曌隨父出战。
那一战,她只有十七岁。
万军之中,她一人一刀,杀入敌阵。破军七式如狂风暴雨,所过之处,异族士兵如割麦般倒下。她的刀太快、太狠、太准,每一刀都不浪费半分力气。
异族那位宗师巔峰的统帅,自恃修为高深,想要亲手斩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三招。
仅仅三招。
第一招,武曌破了他的护体真气。
第二招,她斩断了他的兵器。
第三招,破军刀从他的左肩劈入,右肋劈出,將一个大宗师巔峰的强者,活生生劈成了两半。
另外两位宗师后期,一个被砍断了右臂,一个被刀气震碎了半边肺叶,拼死逃回阵中。
十万铁骑,群龙无首,溃不成军。
那一战,武曌的刀上染满了鲜血,她的黑色劲装被血浸透,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紫黑色。她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有谁?”
没有人敢应声。
从此,北境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位“侯府大小姐”。
异族提起“武曌”二字,便如谈虎色变。
半年前,北境冰原。
一头作乱的妖兽突然出现,大宗师一重天级別。它吞噬了三个村庄,杀死数百平民,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武曌孤身追击。
三天三夜,她追了整整三天三夜。冰雪覆盖的荒原上,她踏著齐膝的积雪,一步都没有停歇。妖兽逃,她追;妖兽回头攻击,她便挥刀。
第三天的黄昏,冰原尽头,武曌追上了那头妖兽。
妖兽浑身是伤,气喘如牛,眼中满是恐惧。它转过身,发出最后的咆哮,扑向武曌。
武曌没有躲。
她迎著妖兽冲了上去,一人一刀,与那头小山般的巨兽正面碰撞。
刀光闪过,妖兽的头颅飞上半空。
武曌拖著妖兽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回侯府。她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但更多是妖兽的。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乾涸的血跡,整个人像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修罗。
侯府的人迎上去,想要接过她手中的妖兽尸体。
她摆了摆手,淡淡道:“不用。”
然后,她拖著那头比她大十倍不止的妖兽,穿过侯府大门,穿过前院,穿过中堂,一直拖到校场中央,才鬆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留下满院目瞪口呆的人。
从此,“北境明珠”这四个字,从“明珠”变成了“杀星”。
窗外,北风呼啸。
镇北侯府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著一个巨大的“武”字,苍劲有力,如刀劈斧凿。
那是武曌的底色。
也是北境人心中,永不坠落的星辰。